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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腿上枕著倒是舒服。
談思瑯迷迷糊糊地想著。
謝璟沒有接話,只抬手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替她按揉著額上的穴位。
這還是當年蔡萱初到江南時夜不安眠,他特地向一位老醫師討教來的安神之法。
眼皮發沉的談思瑯頗為受用。
她發出一聲舒坦的喟嘆,又往謝璟身前挪了小半寸,復又無意識地攥緊了謝璟的衣襟。
謝璟無奈地輕笑一聲,她這是把他當作誰了?
總之不會是他這個夫君。
見著懷中之人呼吸漸穩、已然熟睡,謝璟方才緩緩地攤開幾卷公文,借著矮幾上的油燈,默默看了起來。
朝中之事繁雜枯燥,但懷中之人的夢囈之聲卻是極為有趣的。
他彎了彎嘴角。
馬車在謝府門前停下時,談思瑯仍在夢中。謝璟未加思索,便抱著她往府中行去。
鄰府的徐大人亦是剛剛回府,遠遠望著謝府門前的動靜,只當自己是眼花、又或者撞到鬼了。
他可是知曉,謝大人的婚事是陛下強行賜下的,他這樣的冷硬之人,又怎可能與那被陳夫人捧在掌心的談三小姐相處得如此……融洽?
謝璟抱著談思瑯回到棲竹院,正待將她安頓入睡,卻是聽得仰南院那邊傳了話,說程老夫人——便是蔡萱與蔡蕙的母親,今歲要大辦生辰宴。
謝璟斂眉默了默日子。
外祖母的生辰在九月中,京中紅葉正盛的時節。
也不知姨母是獨自赴宴還是……
會帶上府中親眷。
第30章 夜半
許是因為回程路上便在馬車上睡了過去,丑寅之交、萬籟俱靜之時,談思瑯竟悠悠轉醒。
拔步床內黑蒙蒙的,恍惚之間,她還以為是燕京城中又下起了雨,方才使得屋中落得這樣一片晦暗無光的模樣。
還好今日無需出門。
秋雨淅瀝的時節,最幸福的事情便是什么都不去多想,只懶懶躺在榻間,捧著一卷話本,看著看著,就迷迷蒙蒙地睡過去。
她下意識翻身,卻是發覺腰間正沉甸甸地壓著一物。
耳畔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在此刻驟然放大,談思瑯怔楞片刻,忽而意識到那是謝璟的手臂。
他……他還未醒。
所以如今還是夜半時分,帳中黑漆漆的,不過是天色尚未破曉。
只是,他怎不像前兩日那般規規矩矩地睡覺了?雙手怎不妥帖地交疊在自己腹間了?
偏要來招她……
談思瑯輕抿下唇,雙頰驀地一紅,只覺自己的心中無聲的驚叫聲都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明顯了幾分。
待心緒稍定,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將謝璟的手撥開。因著擔心驚醒了他,她動作放得極緩又極輕。
似是已過去了許久,她那雙手仍懸在半空之中。
要不……就讓他這么搭著?
其實還挺暖和的。
“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一聲比白日里更為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聲音還帶著一絲初醒時的鼻音。
此時正是夜半時分,這聲音聽起來帶了半寸繾綣的溫存。
談思瑯遽然一驚,像是兒時偷看雜書被長輩抓了個正著,也顧不得什么搭在腰間的手了,她慌慌張張地閉上眼,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句:“沒什么……以為下雨了?!?
謝璟低低輕笑了一聲。
聽著那泛著啞意的笑聲,談思瑯有些赧然:“是不是時辰還早,睡罷、睡罷,你還要上朝呢,莫要誤了正事。”
“回去第一日,莫要……”
謝璟翻了個身,轉為面向她,右手卻仍然安安穩穩地環在她腰間:“莫要什么?”
談思瑯閉著眼,囫圇哼唧了兩聲:“沒什么。”
“既然沒有下雨,”謝璟倏地問道,“那我可以抱抱夫人嗎?”
語氣尋常得像是在問今日早膳是想用蒸餅還是糖糕。
拔步床內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靜,唯余漏聲迢遞。
談思瑯故作自若,玩笑道:“你這兩句話有什么關系?”
沒頭沒腦的,可不該是謝大人會說出來的話。
“只是想找個借口。”謝璟不慌不忙地答話,坦蕩得令人無言。
下雨也好、不下雨也罷,他無非是想找個契機,抱抱自己的妻子。
談思瑯已漸漸習慣了他這兩日這般直白,竟算不得驚訝:“那……那就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