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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才他不是說了,要差人將公文送回大理寺。
沒什么值得好奇的。
“入秋后便是這樣的。”謝璟答道。
也不知明日可會天晴,婚假只剩下一日了……
待婚假結束,他便不能再這般整日在她身邊。
夫妻二人仍像大婚第二日那般背對而坐,只是今日多了夏日將闌時淅淅颯颯的風雨聲。
談思瑯一手撥著算盤,一手捧著青瓷茶盞。
盞中的熱氣飄到她的鼻尖,泛起微微的癢。
她捋了捋自己的鬢發,卻是忽而想起,謝璟好像很喜歡撥弄她鬢邊這些不怎么聽話的碎發。
……一見鐘情。
那四個字又冒出來了。
像是一鍋將沸未沸的水,上面冒著細密的小氣泡。
好討厭。
他又惹得她靜不下心來。
謝大人,果然是城府頗深的。
他說著什么這膚淺的一見鐘情只是他自己的事情,可……又怎么可能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呢。
談思瑯趴下身去,臉頰貼在賬冊上,墨香直往她鼻中竄。
她捏著賬冊一角,想起自己昨夜答應過的那句話。
亂亂的。
從昨晚在湖畔開始,又或者從她在閨房中夢到那折《驚夢》開始,一切都亂亂的。
罷了罷了,若是謝璟不是在哄她,這一切其實是沒有什么壞處的。
大婚之前,阿姐去護國寺替她求了一炷香。
是保佑她婚后能與夫君和和美美、白頭偕老的香。
也許,就是那炷香起了作用?
可是……人心是易變的,她在小半年前,便清清楚楚地知曉了這個道理。
尤其還是這般一見而起、飄渺無根的人心。
也不知護國寺的香,能否長久護佑這易變之物?
談思瑯嘆了口氣,趕走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在謝府,過得是很舒心的。
投桃報李……
啊,謝璟說不要念著“投桃報李”。
談思瑯坐直了身子。
不想了不想了,謝璟說歸謝璟說,她自己也是有自己的處事之道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
如今謝璟待她好,她又占了“謝家夫人”這個名頭,便不會做甩手掌柜。
雖然謝府無人催她,但她有偷偷給自己定下規矩。
總之,先看賬罷!
窗外的雨還在下。
談思瑯不是一心二用的性子。
她開始認真看起手中的賬冊,其間有些拿不準的地方,她便折了角,想著攢多些一起去問程嬤嬤。
“的的得得”的算盤聲地與雨聲彼倡此和。
偶爾還混著謝璟翻動公文與批閱公文的沙沙聲。
木蓮提著食盒進了屋。
府上的廚子已經知曉了夫人喜歡在午后用些解饞卻不飽腹的點心,無需專門吩咐,便已經提前備好。
木蓮對著謝璟福了福身,便往談思瑯身旁走去。
她輕手輕腳地將碗碟從食盒中取出來,整整齊齊碼放在談思瑯身前案幾的空當處。
談思瑯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挑了一只荷花酥。
這荷花酥做得很漂亮。
七八層花瓣層層疊疊地綻開,府中的糕點廚子還用能入口的花汁將這花瓣染成了淡粉色。
送入口中,是酥酥脆脆的口感與香甜的味道。
她眉眼彎彎,很是喜歡。
卻見談思瑯將其中一碟點心盡數撥到旁的碗碟之中。
“夫人?”木蓮低聲問,“可是這些糕點有何不妥?”
她方才見著夫人嘴角漾開的笑意,還想著夫人喜歡荷花酥,一陣得去告訴負責府上吃食的嬤嬤。
大人一早便交代過,府上的吃食,都依著夫人的喜好來。
談思瑯擺擺手,將每一種點心都往那只騰出來的空碟子中裝了兩枚,而后低聲吩咐:“放到謝大人案上。”
木蓮頷首。
“今日的糕點味道偏甜,可以為他斟一盞毛峰或是龍井。”談思瑯補充道。
木蓮低聲應是,轉身去備茶。
當然,不只是大人那一份,夫人自己那一盞也不能少。
主仆二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屋外的風雨聲又嘈雜,正潛心處理公事的謝璟只知曉那主仆二人說了幾句話,并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