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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往后,好好的?!?
姐妹二人并肩行出這間談思瑯住了數十年的屋子。
蓋頭擋住了談思瑯大半的視線,她只能看見垂地的紗帳、鋪地的茵毯以及她曾跨過無數次的門檻。
忽地,她手中被人塞了一條軟乎的紅綢。
她尚未回過味來,只松松握著紅綢的尾巴,那紅綢卻被人輕輕地拽了一下。
她手心一緊。
心也好像被拽了一下。
是謝璟。
談思瑯恍然。
賓客們笑吟吟地說起賀詞。
枝頭的喜鵲也愿意參與這樁喜事。
談思瑯微微側過臉去,卻只能聽見發髻間步搖晃動的聲響,看不見紅綢另一側的人。
自然也看不見,那人其實也在看她。
謝璟的余光落向談思瑯被微風吹動的裙裾,他刻意放緩了腳步。
紅綢貼著他手心的掌紋,蜿蜒出一道綿長的紅線。
紅線的另一端,是他的……新娘。
從今往后,他們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微微的麻意、微微的癢意,還有一線后怕,俱都順著掌心,攀至他的心間。
他看不見談思瑯藏在蓋頭之下的臉,卻能靠著忽而緊繃又忽而軟下去的紅綢察覺到她起伏的心緒。
不多時,二人行至前廳。
談尚書與陳清于坐在上首受了二人的禮。
陳清于忍著眼中的酸意叮囑了許多。
樂呵了許久的談尚書也終于生出了幾分對女兒出嫁的不舍。
他的小女兒自幼便粉妝玉琢、乖覺可愛,曾經,他也會抱著她,在談府的院子里閑逛賞花。那時候三娘最喜歡院中映月池里的錦鯉,每每路過映月池,總是要揮舞手臂。
后來女兒年歲大了,他的公事也愈發繁忙,父女之間的感情才漸漸淡了。
“往后,便拜托謝大人了?!?
謝璟鄭重其事地承諾:“某自當珍之重之?!?
儐導高聲唱道:“吉時到——”
喜娘也念起了賀詞。
談家大郎談懷績蹲下身去,背起幼妹,往府外的彩輿處行去。
聞著風中的花香,談思瑯靠在哥哥寬廣的肩上,吸了吸鼻子。
她想回頭,想再看看父母、也再看看尚書府中的一草一木。
喜娘若有所感,低聲道:“新娘子今日可不能回頭?!?
談思瑯癟了癟嘴。
為什么新嫁娘不可以回頭看呢。
這些規矩真是莫名其妙。
槐序寬慰道:“尚書府和謝府隔得不遠,往后姑娘若是想家了,回來便是。”
談思瑯抿著唇,不答話。
她有些遺憾,前廳到府門的路竟然那樣短。
談懷績扶著談思瑯上了彩輿。
謝璟翻身上馬,在彩輿一側,靜候吉時。
卻聽得儐導再次高聲道:“吉時已至——”
“起轎——”
喧囂的鑼鼓聲與樂聲在此刻響起。
謝璟稍稍側過身去,看向身旁的彩輿。
眼中是勢在必得的執拗。
他娶她的手段并不光彩。
隔著繡有“禧”字的大紅轎帷,謝璟沉聲喚道:“思瑯?!?
不是談三小姐、不是談三娘,只是思瑯。
彩輿之中的談思瑯心間一顫。
她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似乎是……謝璟的聲音。
此間太過喧鬧,又隔著厚厚的轎帷,她其實聽得不甚真切。
但正是這般不甚真切、帶著一絲悶的聲音,反而更像一片羽毛,撓得她手心浸出一層薄薄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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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輿在燕京城中繞了大半圈。
隨行的侍女隨從們在熱鬧的鼓樂聲中撒出一把又一把的喜糖,換來了一句又一句的祝福話。
從節慶到生辰,再到受賞升遷,謝璟聽過許多祝福。
他從來不在乎這些客套的假意。
在他看來,若是這些話能當真,那人世間便不會有遺憾了。
但今時今日,聽著這些為了喜糖而圍過來的陌生人祝福他與他欽慕之人人長長久久、恩愛白頭。
他卻頭一回當了真。
分明都是套話。
行至仁安坊時,漫天已泛起青蓮色。
有人扶著談思瑯下了彩輿。
那力道不似青陽,亦不似槐序。
談思瑯微微低頭,往下一瞟,便見著那人朱紅色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