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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父親所說,謝璟看重仕途,便定會看重陛下親賜的婚事。
無論如何,談思瑯一早便知曉,除卻母親,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待自己好,就算她對這樁婚事仍有些帶有忐忑的抗拒,也從沒想過只單方面收謝璟的禮。
今日見面前,她將那枚藏在寶匣深處的香牌翻了出來。
卻見談思瑯將香牌放在桌案上,用食指將它推到謝璟那一側,而后低低喚了一聲:“噯。”
“謝子瑜”這樣親近的稱呼,她仍有些喚不出口。二人私下見面時,她便總是以“噯”“欸”這樣的語氣詞挑起話頭。
總歸是沒有喚他為“謝大人”,也算是沒有違背他們的約定罷。
談思瑯在心里偷偷為自己開脫。
這枚香牌的香方是談思瑯依照謝璟馬車中、衣衫上的香氣調整過的,香牌之下懸著的絡子,亦是她這幾次見面后重新打的。
她瞧著,謝璟腰間玉佩的絡子,大都是鴉青色、攢心梅花式樣。
她雖擅于制香,卻并非什么心靈手巧之輩,這略有些復雜的攢心梅花絡子,可花了她不少時日,最后還是青陽在旁幫襯,才終于做成。
“你……”談思瑯語音未落,便見謝璟已站起身來,將這枚香牌懸在腰間。
刻著變體“福”字紋樣的香牌就這樣懸在大理寺卿的金魚袋旁。
談思瑯微微怔仲。
她其實沒想過謝璟會將香牌當即佩在腰間的。
畢竟,她也曾送過裴朔許多香牌。
彼時,裴朔總是說:“三娘親手所做的香牌,我可得好生收著,萬萬不可磕著碰著了。”
但是,在談思瑯看來,物為人用,方為良物。
她也與裴朔說過自己的想法,但二人誰都說服不了對方,談思瑯不欲與他爭吵,便由他去了。
總歸他本意是珍惜她贈他的東西。
“多謝三娘。”謝璟道。
談思瑯搖搖頭,趕走滿腦紛亂的思緒,看向身旁之人絳紫色的官袍,最終將目光落向香牌旁的金魚袋。
她總是下意識將謝璟與裴朔放在一起對比。
她說不上來是為什么,卻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好。
至少這有負她與裴朔退婚的決心。
謝璟問:“可是有何不妥?”
“你去承德……一路平安呀,”談思瑯擺擺手,甜聲道,“我聽聞,承德比京中涼爽許多。”
“若是往后得閑,你我可以一道去承德避暑。”謝璟微微頷首,不急不徐道。
談思瑯本想說的話忽然卡在舌尖。
什么以后得閑,什么一道避暑。
什么事情都想得這樣長遠,走一步看三步的,難怪在朝中如魚得水。
似是察覺到了談思瑯的尷尬,謝璟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向他腰間這枚香牌:“一早便聽人說起過三娘擅于制香,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他順勢問起旁的制香之事。
他并非真對香道有什么興趣,這些年來搜羅香譜,也不過是為了與談思瑯有話可說。
許是因為說起了喜愛之事,談思瑯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窗外灼灼的烈日,竟比不得她眸中的光彩半分。
謝璟微微失神。
“剛開始做香牌的時候可鬧過不少笑話,”談思瑯語氣輕快,帶著點自嘲,“有一回想做得精巧些,特意將香牌壓得極薄,哪知陰干之時,那香牌竟自己彎折了。”
“難怪人家做的香牌都沒有那樣薄的,我還以為是他們沒想到呢。”
聽著少女脆生生的聲音,謝璟輕笑一聲:“竟還有這樣的講究。”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談思瑯有些懊惱。
平日里沒什么人與她說起這些,今日謝璟隨口一問,她便像倒豆子般叭叭叭個不停。
“很有趣。”謝璟看著明顯放松下來的少女,道。
他讀過許多書,走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人和事,卻從不知曉,原來香牌不能壓得太薄。
這當真是一件極有意趣的事情。
談思瑯輕抿下唇。
以往裴朔總說謝璟兇,說謝璟冷,她便也先入為主。
其實……若非辦差之時,他分明就不是那般呀。
不過,他們也沒有見過幾次,也說不好他究竟是怎樣的。
啊!怎么又想起裴朔了。
談思瑯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背,當作懲罰。
謝璟不明所以,但見著談思瑯這般模樣,聽著窗外的蟬鳴之聲,只覺夏日果真也是極有意趣的。
臨別之時,談思瑯站在樹蔭下,對著謝璟揮了揮手,又道了聲“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