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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不明白,為何他能說出那樣的話。
但她已不想廢心思去細想。
裴朔似乎也沒有放棄,從釵環到話本……他對青梅的心意,或者說他的歉意與不甘,依舊隔三差五地被小廝送到尚書府的門房。
只是談思瑯不再收下這些。
在裴朔再一次送來東西之時,談思瑯差人往尚書府送去了兩只酸枝木箱。除卻已吞入腹中的吃食與已無法歸還的舊時年月,裴朔送她的東西,俱都在那兩只木箱之中。
里頭還有一副上好的玉鞍,那本是她為裴朔準備的生辰禮。
將東西送還給裴朔那日,談思瑯偷偷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期限:今歲楓葉初紅那日,無論有沒有尋到更好的夫婿,她都不要再想起裴朔了。
不要再為他掉眼淚了。
至于收到那兩只酸枝木箱的裴朔,先前被尚書府接連拒絕了四次,他本已生了不耐之心,不愿再哄談思瑯。然而這日夜里,他輾轉反側許久,終是起身翻出那副玉鞍。
夜色深深、屋中只點了兩盞不算明亮的燈,他站在窗邊,月華傾灑于玉鞍之上,像是談思瑯那雙瀲滟流光的眸。
然,待到第二日,書院中有人問起裴朔的婚事,他卻渾不在意,只道自己喜歡的其實是身量高挑的姑娘,至于談思瑯,不過是玩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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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覺得奇怪,不過二十余日,她竟三次聽府中侍女說起,謝璟正在談尚書的書房、與他談論公事。在她看來,禮部與大理寺,本該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兩個衙門,哪能有那么多公事要談?
更為奇怪的是,第三次上門之時,謝璟竟然還托侍女向她轉送了一份引月樓的點心。
談思瑯自幼便愛引月樓的糕點。
只是……
今時今日,她已與裴府毫無干系,自然也與謝璟沒有了關系。
“武試那日,他出言維護過我,加之兩家之事、京中亦多有流言,他合該清楚才是,”談思瑯蹙眉,心中不解,“我已不是他表弟板上釘釘的未婚妻,他何必如此?”
槐序揣測道:“許是謝大人想要從中斡旋,修補兩府關系?”
“是因為我不愿收裴家的東西,裴朔……或是蕙姨便讓謝大人來做說客?對……應是蕙姨,裴朔根本不知道我究竟喜歡什么點心,”談思瑯恍然,趕忙站起身來,“那我更得與他說清楚才是!”
她不愿再收裴家的東西,旁人轉送的也不行。
武試那日謝璟出言維護,說什么錯在裴朔、還讓她莫要委屈自己,她還以為……謝璟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如今想來,她當真是昏了頭。
談思瑯輕抿下唇,叫住那傳話的侍女:“謝大人可還在父親那里?”
侍女垂首應是。
“你將這點心原樣帶回去,替我轉告謝大人,我有話,需當面與他說清楚。”談思瑯吩咐道。
兩柱香后,二人在花廳相見。
談思瑯款步行至花廳之時,謝璟已在其間了。
今日謝璟未著官袍,只身著一襲竹葉紋淺碧色常服,發髻間亦只簪有一支簡單的玉簪,遠遠瞧著,清雋出塵、有如松風水月。
而他手邊的紫檀小幾上,正是那盒被談思瑯退回的點心。
談思瑯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開口喚道:“謝大人。”
如今沒了與裴朔的關系,她倒是無需糾結要如何喚他了。
謝璟順勢抬眸,看向談思瑯;她今日著一襲青綠色襦裙,裙間系著一條鵝黃色的綢帶,娉婷裊裊、恰似二月的春光,只是……比起武試那日,卻是輕減了少許。
謝璟眸中一沉。
他慶幸裴朔的昏招頻出,卻又覺得自己這般想法實在對談思瑯不甚公平。
她這樣的姑娘,合該永遠都歡歡喜喜的。
他吞下翻涌的思緒,語氣平和淡然:“談小姐遣人送還點心,又言欲見謝某,不知所為何事?”
許是因為未著官袍,此時的謝璟并無平素里的凌冽之意,談思瑯心中稍安、鄭重其事道:“多謝謝大人好意,但此物,恕三娘不能、亦不敢收。”
不等謝璟答話,她便自顧自往后說起方才在閨房中排演數次的話:“當日在白鹿書院,大人直言錯在裴朔,還讓三娘無需委屈自己,三娘甚是感激。然大人今日之舉,實令三娘不解。”
“大人既與將軍府親厚,自該知曉,三娘與裴家二郎已……再無可能,三娘已打定主意不再收裴府之物,”談思瑯聲量不高,語氣卻很是堅定,“大人今日受裴家所托,上門勸和,實屬多此一舉,亦是看低了三娘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