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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粥重新端回爐子上,說是爐子,其實是問漁家借的便攜式燃氣爐,很小一個,按鍵都已經不太好用了,還因為老舊積了厚厚一層油垢。她一時沒能點上火,用力拍打了兩下。
也是撒氣了,她想。
“燃氣爐哪能這么拍?”
耳后很近處傳來江晚云的聲音,她回眸見那眼神一如她在早功上想要偷懶時見到的那般,不覺有些心虛,嘴快一句:“我沒拿它撒氣!”
江晚云那神情,顯然不明白她在說什么,可又冰雪聰明,轉瞬就想明白了,微微一笑:“你撒什么氣?剛才沒說過你的人是我,理虧的也是我。”
林清歲皺了皺眉,覺得她說得對,而后也一瞬間忘了自己撒氣的理由,往旁邊讓了一步。
江晚云拿手絹沾上一點水,擦了擦汽口的油垢,撥了撥氣罐子,輕輕一擰開關,火便點燃了。而后又優雅的去洗了手絹,擦了擦手。
“這些油垢不清理掉,很快就沒法再用了。不過,要清理陳年累積的痕跡,大概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有這些成本,不如換一個新的。”
林清歲默默看著,喜歡她的每一個細節動作,也喜歡她說話的語調。
“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江晚云詫異回眸,點頭:“嗯……不過也不是所有情況都能光靠時間和耐心就能修好。換個新的也不浪費。”
林清歲忽然激動起來:“可她是我的船上唯一的,我就要她。”
江晚云這才后知后覺,直起腰身正視她:“我在說爐子,你在說什么?”
“我……”林清歲自覺有些過激了:“我也在說爐子。”
“你最好是,”江晚云微微一笑,柔聲打趣她:“你要是敢在心里把我和這油爐子相提并論……”
“我才沒有!我也是說的爐子。你不是一直提倡勤儉節約嗎?”林清歲慌亂找補。
江晚云雙眼微微一闔,看破不說破。
林清歲松了一口氣,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問起江晚云:
“對了,博物館失火,你救畫還是救貓?”
江晚云沒有疑問她為什么忽然沒厘頭問這么一句,當即便沉下眼眸來細想了想,間隙里熱好了兩碗粥,而后回答道:
“救貓。”
“為什么?”,這個答案讓林清歲始料未及。
江晚云微微一笑,問她:“你呢?”
“我?”林清歲同她一起把小木方桌支上,擺好碗筷,清了清嗓:“我當然救貓了。我又不會干那種大洪水里非要去救手稿的事。”
江晚云沉默看著她,不說話。
她才有心虛:“我……我好歹也等洪水過了再去拿。”
江晚云哼哧一笑,搖了搖頭。
“嘖,你笑什么?”
林清歲坐下來,故作深沉地引用了一大堆辯手的話,希望自己理智的形象在江晚云心里站穩腳跟,好讓自己堅持這個論點的目的,不僅僅只是純粹為了試探江晚云,到底是愛人類文明更多,還是愛她更多。
“……對吧?如果你連生命的意義都不在乎,你又怎么敢說你看懂了那幅畫?你都不愛你的近人,何談大愛?”
雖然她也知道這個類比不那么合適,但在江晚云為之奮斗了前半生的戲劇藝術和女**業比起來,她自覺自己還不如在大火里的那只貓至少還能在辯題中舉足輕重。
別問她為什么非要把自己拉到和戲劇、藝術、懷安的女學生,甚至整個人類文明和真理的對立面上。人在愛一個人的時候,會企圖把自己放在所有事情的對立面上讓愛的人做選擇——包括但不限于“我和你媽”。
江晚云耐心聽完了她的所有,公正的,私心的。而后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
林清歲有種一拳頭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那你又是為什么救貓?”
江晚云放眼遠處,沉靜了一會兒。
“大概猜到你會去救貓。”
林清歲愣住。
江晚云又斂回滿眼星輝,望向她:“所以我想,救貓的話,大概率會遇到你。真有那種兩難的時候,我選擇和你在一起。”
她人生中不是沒有遇到過類似兩難的時刻。
在醫院昏迷的日子里,在每個沉睡的夢魘中,她總是回到即將帶孩子們走出大山的時刻。為了安穩留在山中,還是為了理想再冒險一次。她想,無論是孩子們一輩子困于山里,還是現實一般慘死在追夢的半途,任何一種結局,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救畫還是救貓,這個問題無解正確,她只知道林清歲一定是那個打破常規,特立獨行去救貓的人。卻也會是那個,在所有名師大家都決心放棄那副畫時,一往無顧沖進火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