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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叫醫生跑斷了腿,就是為祈求上天磕破了頭。
她無聲地抱著她,拿著醫院的與死亡通知單一般的診斷書,沉默了很久,終還是答應下來:
“好,我帶你走。”
而今在船上看著一路云煙淡然,她也問過她:“我一個將死之人,為什么要拼了命救我?”
林清歲目光總是看著遠方,撫在她身上的手緊了緊,淡淡回答一聲:
“江水太冷了。”
殊不知懷中人閉上眼淚如雨下,心中也有數不盡的自責,有數不盡的無可奈何。
船靠岸了,葉玫早早等在岸邊翹首以盼,見林清歲背著江晚云下來,捏了一把汗的手心終于松開幾分。
“我按你的要求置辦了一套僻靜的四合院,里有應該是什么都有了,你寄來的行李前兩天也到了,你們看看,還缺什么。”
“謝謝,不缺了。”
葉玫對現狀愛莫能助,還是忍不住哽咽:“晚云她……”
林清歲回眸在意一眼背上昏睡過去的人兒,無奈苦笑,只輕聲告知:
“師父,我們到懷安了。”
第100章 字條“可這些都是她的念想啊。”……
同樣是白墻黛瓦私藏的美麗,不同的是清歡那住宅是人工精心雕刻的風情,懷安水鄉里坐落的,是自然天成的藝術。
木門推開時掉下了一些松軟的泥土,青石板路縫隙里雜草叢生,被陽光滋養得鮮嫩多汁。
一顆參天老樹開滿了白色的甘棠花,早晨承露,夜里沐風,長得豐腴繁盛,江晚云這些天雙眼總是黯然,唯有路過它時,才總會留心抬頭多看一眼。
樹下桌椅雕刻著百年不朽的印跡,一套干凈茶具早早擺在上頭,寄托了友人心心念念又惶恐再驚擾的牽掛。
安頓下來以后,林清歲給在清歡的親友們分別報了平安。
可平安不過是個愿景。
而后幾天里,江晚云的身體并沒有同春景一般柳暗花明。不是每況愈下,就已經算是天賜了。
她總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看著風吹花搖。偶爾有人來看她,她也像往常一樣接待,一樣泡好了茶,一樣耐心地聽她們說家長里短,一樣淺淺笑著。可人走茶涼后忽然黯淡的雙眸,卻只有林清歲看見。
她們都知道,盡管來到這里的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卻無人和她提往事,也無人同她談未來。她們都知道沒有人心中是充盈的,轉過身去也一定在皺眉悲嘆。
葉玫了解江晚云的性子,這些天不常來打擾,偶爾來了也只是在側屋或院內幫著林清歲打掃收拾。
今天趁著她在,林清歲把從清歡寄來的最后一箱包裹也打開了,那里頭都是些書籍文件,換做從前,會是江晚云第一個打開的箱子,如今,都放了快一周也無人問津。
葉玫看著這么繁重的工作量,也心疼林清歲這些日子的疲勞,便說道:“你說你也是,把這些東西寄來做什么?叫她看了心里又難受,將來難道還指望能用得上?”
“可這些都是她的念想啊。”
林清歲低聲說。
只有她不忍割舍江晚云的過去,也不愿舍棄她的未來。
一本本整理書物,用手絹一本本擦干凈,按江晚云過去的羅列規律排在書架上。又置辦了一張原木書桌,上頭組裝了一個網購來的智能臺燈。她開開關關,一遍遍調試,直到那光變得明亮又柔和,同她家里的一樣,是暖色調的光。
葉玫擦著墻壁,又說道:“這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該向前看。你們這些讀書人應該比我更明白這些道理。你多勸勸你師父,藥還是不能斷。多出門走走,一天到晚悶在屋子里唉聲嘆氣,這病怎么能好?”
林清歲頓住了手里的事,其實這些天她心里頭比誰都左右為難,徘徊不定。
那湯藥太苦了,她都明白,每每喂江晚云喝下一口,總見她蹙著眉撇過頭去,咬著唇咽下去,眼淚也不止掉落。
每個人都希望她活下來,在醫院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強求她下床走動,強求她吃些東西,強求她把藥喝完,強求她忍著劇痛堅持做完理療。她時常被這些強求折磨得冷汗淋漓,面色蒼白,最后不得已才崩潰得央求她帶她逃離。
林清歲從來都堅定好死不如賴活,眼見了江晚云的痛苦,此刻竟也開始左右,她該不該把自己的愿望強加給江晚云?
從那個寒冬夜晚過后,她從來沒敢再問她——活著,到底是否也是她的愿景?
“你腳邊上是什么?好像是書頁里掉出來的。”
林清歲聞聲低頭,撿起一片楓葉書簽。
“是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