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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也想再等等吧，再等等，等時針轉(zhuǎn)上一圈，她就回來了。

只是一分一秒，都挑在她的心尖兒上。

她也想再見一面吧。

*

無人尋見的一片雪地，連著江河，輪椅在雪地上留下兩道轍，一人影在上頭獨(dú)坐，冰天雪地，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裙。

那雙眼眸依然含著悲憫和深情，望著滔滔江水，看向了很遠(yuǎn)的地方。

「清歲，見字如面。從前點(diǎn)滴不勝細(xì)數(shù)，往后，便是天人永隔了。

樊老從前總說我的名字取得不好，“云”本是自由浪漫之物，偏偏配了個“晚”字，寓意著遲暮短暫?？赡阏f，這云泥之間的事物哪個不是轉(zhuǎn)瞬即逝的？花開葉落，柳動風(fēng)搖。既是尋常，也不必為我難過了。

我不悔此生所行所選。只怨自己本是薄命人，卻始終心懷悲憫，結(jié)了千萬心結(jié)。心高氣傲，總以為只要足夠心誠，就能逆天而為。愚鈍至極，到終了才醒悟，原都是我錯了。

為人子女，生來體弱多病，拖累父母操勞一世，未能盡孝。

為人后生，幸得恩師器重，卻是性情軟弱，難承大業(yè)。

為人師表，明知水深火熱，依然自命清高。眼看行旁門左道者步步榮華，忠于我者默默無聞，卻一再視而不見，自欺欺人。

縱然也深愛著人世間一草一木，深愛那些在鄉(xiāng)土間的最至真至誠的情義，深愛我奮斗終身的戲劇科研事業(yè)。

縱然也曾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

奈何鞠躬盡瘁盡荒唐，忠孝仁義皆為空。

清歲，唯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其實(shí)，那也是我最期待的一種方式。

不過，你不要為我遺憾，也不要太過悲痛。我很高興終于可以卸下生命的重任，那些曾經(jīng)不敢言說的‘小情小愛’，在時間的縫隙里也無暇思考的兒女情長，從今往后，會變成我的全部。你也要為我欣慰，我終于把我的血肉之驅(qū)歸還于江河，而我若還有靈魂，就只為愛你而生。

從今往后，我只唯一地，永恒地，愛你。

——江晚云絕筆。」

“清歲，對不起。

你的一片心意，我終于還是要辜負(fù)了?！?

淚水流盡，一雙赤腳也落進(jìn)雪里，撐起孱弱的身子，一步一腳印，往江水里去。

雪越積越高，企圖困住那雙軟綿無力的雙腳。

江水不斷溢出兩岸，試圖推她回去。

風(fēng)卷著她的裙擺，妄想動搖她的決心。

橋上鳥雀聲聲啼血，天上人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她卻一步比一步走得更遠(yuǎn)，一步比一步沉得更深，看不見遠(yuǎn)處的光在找她，也聽不見無數(shù)個聲音喚她。

終于一步落空，沉溺水中。

*

“江邊……

江邊找了嗎？！”

*

「咚——」

「咚——」

零點(diǎn)鐘聲，仿佛終于還是敲響了宿命的暮鐘。

蕭嵐頓然停住了腳步，一瞬間癱軟在地，望著眼前空空如也的輪椅，嘴張開了許久，喊不出來一個字。

周語墨帶著搜救隊追了上來，手里一束光啪嗒一聲落地。

水面平靜得像從來沒有人來過，輪椅不知所措等著它的主人歸來，鳥雀已經(jīng)飛遠(yuǎn)，風(fēng)也停了下來，一切都沉默著，沉默著，宣告著人已離開。

命運(yùn)似乎就這樣安排著，恰到時機(jī)的上演了結(jié)局。

可偏有人，她不信，更不認(rèn)。

“林清歲你干什么！你給我回來！”

“快！救人！”

一聲落水聲打破沉寂，她用她纖長而有力的雙臂，企圖在一道江河上破開一條口。是死是活，她都要找到她，追問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