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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氣定神閑地走到辦公桌后,拉開座椅,用手背輕輕撣去上頭的灰塵,坐了下來。
“紀(jì)檢那邊已經(jīng)來過人了。你的那份更換節(jié)目的文件,前五分鐘剛剛交接到我的手上,你覺得,我會怎么處理?”
張望德驚惶搖頭:“為什么……你跟江晚云從來都沒有交集,你們明明是兩個路子的人,為什么要幫她?”
警笛聲響起,一排辦公室常年緊閉的大門一一打開,一眾隱情內(nèi)幕沒來得及公之于眾,就都成歷史。張望德或許到死都想不明白,怎么最后會被蘇芷擺了一道。
一天前……
“你是……江晚云?”
蘇芷看著門后輪椅上的人,狐疑試問。這其實是她頭一次近距離見到傳聞中的話劇界第一美人。比印象中更讓人眼前一亮,也比印象中更弱不經(jīng)風(fēng)。
“怎么?這個樣子,就來找我要人啊?”
江晚云微微一笑:“三年前我就向清歲提起過您,只是那時候她才疏學(xué)淺,心性也不夠成熟,當(dāng)不起您的學(xué)生。不過這兩年,清歲進(jìn)步顯著,我才又把她送到您面前。”
這回答給足了蘇芷面子,她自然也知道這些話是為了給她面子,也不買賬,便哼笑道:“既然你有心送過來,她來鶴城集訓(xùn)之前,怎么沒人和我打招呼?”
江晚云平淡一笑:“即便我不打招呼,清歲也有能力讓您一眼看見她,不是嗎?”
蘇芷無言以對。
“你今天來找我,做什么?”
江晚云沉吟片刻,柔聲道:“清歲生性叛逆,不服規(guī)矩管教,也不信權(quán)勢富貴。我在業(yè)內(nèi)多年,知道水深火熱,本來一心引導(dǎo)她做學(xué)術(shù),奈何她還是一頭扎了進(jìn)來,越陷越深。
我知道您的本事,如果日后林清歲她得罪了誰,還希望您記得師生一場,護(hù)她周全。”
她撐起身,腰身立得筆直,含著滿目深情,深深鞠了一躬。
此刻辦公室里,蘇芷已經(jīng)想不起來當(dāng)時是怎么答應(yīng)江晚云的了,只是再想起張望德那愚不可及的問題還是忍不住冷哼一聲,只覺得可笑:
“女人幫助女人,需要理由嗎?”
*
除夕前日的清晨,也是這一年末的尾聲。陽光透過樹枝椏灑進(jìn)窗欞,照醒了安睡整晚的人。
江晚云徐徐睜開眼,摸了摸枕邊,余溫已經(jīng)散去了。忽然看著窗外的甘棠樹晃了神。
今夕何夕,怎么甘棠花開了?
她撐起身尋看,找不見輪椅,卻有一雙從沒見過的拐杖依靠在書桌旁。她想起來什么,無奈一笑,搖搖頭,一步一步走到桌邊,撐起了拐杖慢慢下了樓,來到庭院里。
院中雪色依舊,吳秋菊見她出來,立馬帶著準(zhǔn)備好的厚大衣給她披上。她卻只抬頭看著那不合時宜的甘棠花雨,松落了拐杖,一步步靠近。
抬起手的片刻里,一朵花瓣落在掌心。
是手工做的宣紙花。
“清歲忙活了一天一夜,一大早又排練去了。她說叫你放心,今晚一定要等她回來慶功。”
江晚云了然一笑。閉上眼睛深深吸上一口氣,只是依然聞不到春天的味道,再睜眼,水眸已經(jīng)紅潤。
宿命一般,院門在此刻敲響。
“您好,是江星辰的家屬嗎?”
“是……”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消息還是來了。吳秋菊猶豫上前,還來不及聽到后續(xù),花雨中,一聲輕柔聲響,那再經(jīng)不起打擊的人兒,幾乎悄無聲息地倒落。
白色花瓣落在她身上,淚水又浸濕了白雪。明明暖陽破了云,明明微風(fēng)輕拂,萬物如常。
“江老師!”
“快!先救人!”
第98章 白紙何鞠躬盡瘁盡荒唐,忠孝仁義皆為……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fēng)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平日里都說小小舞臺留不住人才,也照亮不了書里所有微小人物的墓碑。今天小小的孩子獨自捧著白色蠟燭走上臺,才顯得這聚光燈外,還有碩大一片昏暗的空白。
臺下坐無缺席,無一不聽過她們的故事,臺邊電子熒幕,逐一滾動著她們的名字。淚水感染了臺前臺后,孩子稚嫩的童聲哽咽著,帶著哭腔,隨著伴奏和聲遲來的跟隨,十二個女學(xué)生的歌聲傳來,響徹整個劇院: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