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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她幾乎守著江晚云寸步不離,有事不得已下樓,也總是隔兩分鐘上來看一次。
江晚云看著窗外落雪,等待著身上的日光一點點走進遲暮昏黃,心本可以愈發沉靜,卻總被她的探視擾亂。本還能忍耐幾分,此刻看出她什么心思,更不想聽那些求情的話,開口說道:
“我一個將死之人,何必白費力氣去尋死。你要是放心不下,就像在醫院那樣,把我的手腳……綁起來吧。”
吳秋菊面露難色,她早收掉了屋里的鈍器銳器,看著無法移動的墻面桌椅床柜,還是心有余悸。思索再三,還是沒舍得對她捆綁。只勸道:
“江老師,清歲在外頭站了一天了,天眼看要黑了,這樣下去真的會凍壞的。”
江晚云望著窗外,雙眸黯然。
見幾次相勸,江晚云都是這樣不作回應,吳秋菊怕再出壞事,難得自己拿了主意:“那我先叫她進來,您不想見她,就讓她在樓下待著。”
說著,便要轉身下樓去。
“不許去!”江晚云厲聲呵斥,也不過一聲有氣無力,明明眼眶發紅,還是堅持:“我說過不再見她,不許讓她進來。”
吳秋菊在看了眼樓下的雪越積越深,心急如焚:
“你們這些讀過書的人,怎么遇到事情,都那么不清白?一個在這種時候去跟什么理想較勁,一個明明心里最牽掛,卻把人推得最遠。互相折磨,到底圖什么?”
江晚云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不作答復。
吳秋菊再勸道:“江老師,清歲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不見到你,她是不會走的。你就是有千萬理由不想見她,至少也當面告訴她一聲,讓她知道為什么。不然真等到人凍壞了,再抬進來嗎?”
江晚云終還是做不到不聞不問,睜開了眼不再回避,眉間微微凝起,雙眸含著點點柔軟的光亮,仁慈而溫柔,一如她從前。
吳秋菊堅持:“我去叫她進來。”
“罷了,”江晚云無奈嘆聲,纖柔的指緊了緊扶手:“我親自去。”
*
冷風里傳來了別樣的響動,林清歲緊盯著大門,片刻,終于推開。
目之所及,那單薄柔弱的人影勉強地站著,一邊被吳秋菊攙扶,一手還撐扶在門框上,微微嘆嘆,眉間顰蹙,雙眼含淚。
風卷動她的白裙,輕輕搖晃著她坎肩上落下的流蘇,長發無暇如從前般靜心打理,幾縷吹散在面容前,屋檐上落下的碎雪飄零散落,她身在其中,也如雪般蒼白,盛滿了憂郁而深沉的眸子,把目光遠遠向她投來,破碎又疏離。
林清歲望著她,沒等道她喚她,不敢上前,于是雙膝落地。
吳秋菊看不下去,心急道:“我去扶她進來。”
江晚云手中一緊阻止下來,眼神卻灼灼凝望著雪中身影,無言對視著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
微弱的嘆息凝成白霧,模糊了視線,兩心彷徨,淚也朦朧。
她終還是不舍,才拖著孱弱的身子,親自來迎她,又怎么舍得她久跪不起。
她松了扶著門框的手,試圖靠自己往門口邁出一步。
吳秋菊趕忙跟著扶好,她也自知身體狀況,沒有拒絕旁人攙扶,只是那纖細的腳踝下拖著居家穿的棉麻布鞋,在雪地里一步一印,都走得不容易。
到了林清歲面前,她才松脫放下被攙扶的手,盡力直起了腰身。
林清歲欲行大禮,被吳秋菊喊住:“不要行大禮,你師父現在這身子骨,經不起。”
林清歲從不迷信這些,這一刻,卻還是心中忐忑,一念之差,放下了合在額前的手,望著江晚云潸然淚下,喚了聲:“師父。”
江晚云卻依然堅硬著面容,不愿低頭看她一眼:“我說過,我已經不是你的師父了。你走吧,以后,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林清歲直搖頭:“為什么?我不走。”
吳秋菊勸慰:“江老師,您這是何苦……”
“沒有為什么!”江晚云打斷她們,紅著眼悲苦質問:“我江晚云做什么決定,需要看你們的臉色嗎?趕走其他人都不需要理由,你又以為你是誰?我憑什么非要給你一個理由?”
吳秋菊雙唇一閉,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林清歲眉頭一皺,自然不信那是真心話:“別人怎么說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聽你說,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們之間連這樣的信任和坦誠都沒有。我要親口聽你說,說我背信棄義,落井下石……說我是個踩著恩師上位一心只知道攀高枝的小人。你要是這樣說了,我絕不替自己解釋半句。”
江晚云閉上了眼,緊蹙的眉頭下,卻是一雙被淚水浸濕的睫毛,咬著唇,強忍著痛苦。
她還是不忍心中傷她。
林清歲再度濕潤了雙眼,便緊挪了兩步,扯著她的裙擺:“師父,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等你醒來……讓我照顧你好不好?你現在這樣我真的很擔心,別趕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