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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墨無奈一笑,拉開拉鏈從包里拿出一小瓶漱口水:“那東西帶了不知道多少細菌,再用這個漱漱吧。”
林清歲望著那瓶漱口水,竟然是這些日子里,她收到唯一的善意。
“為什么幫我。”
周語墨見她不接,便放在了水池邊,倚靠著臺面漫不經心道:“雖然我現在也不明確你到底想干什么,但你一定是在為江晚云做些事情。”
林清歲苦笑:“我們沒打過幾次交道,就這么相信我?”
周語墨哼笑一聲:“我是相信江晚云看人的眼光。她呢,確實喜怒不于言表,也許能忍受一個野心勃勃的助理,但絕不會收一個品行不端的人為徒。”
林清歲眉眼中顯露幾分柔軟,眼中泛紅,過而眼神又低落下來。
“我可能……做不到她想要的樣子。”
周語墨擰緊水龍頭,毫不在意似的擦擦手:“哪能皆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
林清歲征愣,思考著這句話。
“我決心放棄劇院的工作,去往流量小花道路發展之前,這是她對我說過的話,”周語墨說著便把手紙輕輕往垃圾桶里一拋,唇角一揚:“現在送給你了。”
江晚云的聲音,像經過漫長歲月的風,恍然吹拂在她的耳邊,溫柔且有力量的,一次又一次修筑著她心里破敗的城。
她沉默片刻,忽然叫住正要離開的周語墨:“今晚是你守夜嗎?”
周語墨停留,思索后轉身回眸:“你在監視我們?”
林清歲直言:“蕭嵐現在不讓我見她。我觀察了兩周,周二和周四都是你一個人在醫院陪她。我想去看看她。”
周語墨挑眉:“我憑什么幫你啊?你可別跟我說什么……為了將來你發達了一定不忘今日的恩情那種話。這套對付你蘇教授就算了,我周語墨最討厭別人給我畫大餅,也不至于為了圖你個人情,就背叛蕭嵐,賣了江晚云。”
說完,便頭也不回走了。
*
“她這是在干什么?”
“我聽姐姐她們說,劇院還是個戲班子的時候,徒弟犯了錯,就是這么向師父領大罰的,一般,都是那種要逐出師門的大錯。”
“領大罰?就……擦地啊?”
“不是簡單的擦地,要雙膝不離地,心里默念師訓,每念一遍磕一個響頭,擦完整個戲園,過程中不管誰打擾,都不能抬頭。”
“那以前戲園子才多大,她這不會要把劇院上上下下五層樓都擦了吧?”
蔡麗麗看著林清歲卑躬屈膝,心生一念,揚了揚唇角抱著臂上前:“聽說你的蘇芷教授,迫于輿論壓力不敢收你。前幾天不是挺能叫喚嗎?現在知道認錯了?”
林清歲并沒有理會她,只一點點擦拭著木地板,心里頭念著: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她總說拜師不過你情我愿的戲碼,心中卻牢牢記住那天江晚云的訓誡。如今人人都說她背信棄義,另攀高枝,她卻認了莫須有的罪名,從了規矩禮教,只為了有資格見她一面。
深深一叩首時,蔡麗麗惡意站在了她跟前,她眉頭一蹙,卻沒有停下來。
“林清歲你賤不賤啊?”
蔡麗麗不甘心一拳打散了軟棉花,一腳踩住了她的抹布,也不小心連帶了她的手指。哪怕壞不至此很快驚嚇著立馬抬起腳,手背上也留下了塵土和傷痕。
她依然面不改色,只專心做完她的事。
等日落西山,人去樓空,她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地擦完頂樓最后一角隅,眼前一雙紅色高跟鞋像是靜候多時。
“林清歲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清歲抬起頭,問周語墨:“按劇院的傳統,師父讓領大罰,意味著重新接受被逐的徒弟回歸。現在全院上下都看見了,我還是她的學生,怎么能不去她身邊伺候?”
“不是你……”周語墨語塞,搖了搖頭:“我真是服了。”
林清歲站起身,拍去一身塵土,轉身邁著殘弱無力的步伐走進幽暗的走廊深處。
這晚,她光明磊落地推開了病房的門,無人敢攔她,都怕給江晚云落下個苛待新人的罪名,蕭嵐也只好將計就計,發通稿大肆宣揚師徒情深。蘇芷也發文稱贊林清歲的德行,并以一聲“我未來的學生”,讓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只是外界流傳著什么,林清歲關上了那道門,就全然顧不上了。
江晚云沉沉睡著,她每每抱著她的手,去貼合自己的臉頰,想象著她在為她擦淚,想象著她或笑著,或責罵著,或撒嬌服軟,或氣惱失落。
可眼下她卻看不出她和死人有什么區別,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和把耳朵貼近時,似有似無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