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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先接過文件翻閱,蹙眉嘆息一聲:“你現在也查過了,她只是一個學生。之前那么多人也沒見你這樣調查過,為什么單單針對清歲?”
蕭嵐闔了闔眼:“因為你對她最交心。”
江晚云沉默,沒有否認。
蕭嵐接而道:“這很危險,你一旦對一個人付與真心,她就有億萬個可以傷害你的機會。公司里有野心的小孩兒太多了,城府不過那樣,自以為聰明,其實心機全都寫在臉上,只有她我摸不清楚。之前幾個你巴不得我挑刺送走,林清歲到底給你慣了什么迷魂湯讓你又是偏疼又是袒護的?是,確實,她跟你也不過半年,就事事向著你,理解你,幫你搞定話劇節,陪著你去懷安。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認識不久的人能做到看起來像知己這一步,不是天造地設,就是處心積慮。”
江晚云無言以對,看向江岸邊臨風而生的夏花,想起許多年前,在歐洲某個小城遇到的女孩。
那年女孩留了卷長的頭發,發稍挑染了粉色,在歐洲也算是尋常了,只因有著中國古文里描述那般膚若凝脂,粉面桃花,又顯得特別。
她走出教堂,不解地回眸看了看里頭虔誠的教徒,問身旁人:“你怎么知道這是天主教堂?”
身旁人應她:“笨死了,這點常識都沒有。新教不覺得瑪利亞值得尊重,是不會把圣母瑪利亞的雕像放在教堂里的。”
“那這和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有什么區別?”
彼時她聽著孩子們對信仰的好奇和淺顯的解讀,只默默頷首一笑。
可一抬頭,陽光照在少女燦爛的臉上,讓她渾身散發出青春健康的活力。她再回身望向教堂,那一刻只覺得即使那少女不認識什么上帝,卻好像被神明眷顧著。
回觀自己,只悵然一笑。
后來在工作室聽她侃侃而談,小小年紀還沒有太多知識積累,卻超前地擁有那樣的感悟。
時過境遷,當少女長成,又一次來到她的跟前。
怎么好說,這不是宿命。
蕭嵐嗤之以鼻:“難道你真的相信她就是單純的熱愛?”
江晚云卻柔和一笑:“我相信啊。”
哪怕她的熱愛只如夏花般短暫。
第34章 病房企圖藏起她的脆弱。
蕭嵐沉默許久,無語翻了個白眼:“想不通你們這種藝術家腦子……隨你吧。”
車到家門前,拉了手剎又問了句:“周語墨說你剛才喝酒了,胃沒事吧?”
江晚云搖搖頭:“沒事,別擔心我了。你這段時間也很忙吧?我都還沒來得及關心你。”
蕭嵐把控著方向盤,沉下眼眸:“你別著急搪塞我,我跟你說兩句。”
江晚云松了開門的把手,回過頭來聽她說。
“我知道你嫌我管的多。叔叔臨走前拍著我的手交代我,說星辰還小不懂事,以后你和晚云就是親姐妹,要互相扶持。你就真的覺得,我就是為了這句囑托?”
江晚云知道蕭嵐對她的上心,她想說她從來沒有質疑或揣測過的她的動機。可那骨子里怕蕭嵐因長輩的話多余背負了責任的擔憂,又讓她說不出口。
蕭嵐打開車窗,往外頭透了口氣。
“當年我爸躲高利貸,那些人砸了我媽的店,后來我媽也出去躲債,我就只能在游戲廳和網吧輪流通宵。我知道同學都議論我,只有你呢,明明害怕那些混混,還是硬著頭皮找到網吧來,勸我回去上學,幫我補落下的課,把我帶到你們家吃你媽媽做的飯。
我記得阿姨還帶我去醫院檢查身體,知道我營養不良,就按食譜給我做。我還以為老師讓你這個三道杠來‘扶貧’呢,直到后來幾個女生跟我說,班主任讓班里同學離我遠一點,說我單親家庭,父親是賭徒,心理肯定不健康。你記得嗎?叔叔知道這件事以后,還去教育局把班主任告了。”
江晚云看她玩笑似的說起這些,心里百感交集。
蕭嵐說的很多細節她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同學們在她水壺里放粉筆頭,撕壞她滿分考卷和獎狀的時候,只有那個扎著沖天炮小麥色皮膚的女孩兒來幫她出頭了。
因為因為身體不好,十歲的她皮膚比其他孩子都要白,個子也比其他孩子都要嬌小清瘦,對基本文學和病理知識還沒有認知的小學生們,調侃她是林黛玉,是白血病,因而轉學來一學期了,沒有人關心她叫什么名字。
蕭嵐像她伸來的手,像破窗而入的陽光,跟她的笑容和沖天炮一樣,富有朝氣。
“我叫蕭嵐,你叫江晚云對吧?成績這么好怎么也不敢說話?別管他們,以后姐罩著你!”
“嗯……”彼時的她羞答答點頭,軟糯糯應答:“謝謝你。”
從那以后,蕭嵐依然混跡在屬于自己的朋友堆里,她們之間交集不多,江晚云常常默默關注她,卻未曾打擾過。直到有一天沖天馬尾散下了頭發,躲著人群來上學,眾星捧月的孩子王好像一夜之間淪為眾矢之的,她才敢有勇氣再靠近她。
*
“是,我蕭嵐視財如命。但再沒有人性,你也是我永遠排在利益之上的人。”
江晚云心底一顫,笑意溫潤。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么有義氣,那么光芒萬丈。
“雖然我有些不明白吧……我經歷了那么多年,痛過那么多次,才對你建立起來的信任。為什么你可以把這種信任,平等的給身邊所有人。就算你不想我在意你父母的話,也不記得小時候那些破事兒,可我們至少是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