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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問:“這是你說的‘女書’嗎?”
江晚云看了眼,點頭,逐字念出:“不落夫家。”
林清歲訝異:“你還認識‘女書’?”
江晚云又搖頭:“不過這幾個字很典型,是‘女書’風(fēng)俗的一種,除此之外,還有歌堂文化、賽女紅,結(jié)老同等等,我對這些了解不深,也是在一篇關(guān)于中國南方民俗文化的論文看到過。”
“不落夫家,結(jié)老同……”林清歲琢磨琢磨:“所以這些樹上掛的,是求同性戀愛的?”
江晚云也毫不避諱地回答她:“嚴謹來說,是女性之間的戀愛。”
林清歲手上忽然敬畏起來,把荷包端送回去了。
“不過,這種事情,掛個荷包就成了?”
江晚云啞然失笑:“不管是月老樹下求姻緣,還是花山廟前結(jié)老同。都只是一種對美好感情的期許。”
林清歲問:“你也會期許這些嗎?”
江晚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你不會嗎?”
林清歲聳聳肩:“我只是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吧。”
江晚云笑問她:“你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嗎?”
林清歲嫌棄地皺了皺眉頭:“戀愛有什么好談的。他們又丑,又蠢……”
話沒說完,就被江晚云拍了一腦門。
江晚云拿她沒辦法,只無奈笑笑搖頭。而后抬頭望著滿樹的女紅,共情著前頭人爬高虔誠祈愿美好的心:“人需要愛與被愛的。”
林清歲看向同樣的地方,暫時還沒辦法共情。愛情這回事,世人為它瘋狂,為它痛苦,為它死去活來……這些她都還不能理解。更不理解人在受傷后卻依然會重蹈覆轍,再次淪陷。或許因為她人生過去的二十一年里,都跟著單親長大,也沒見過什么愛情。
江晚云大概覺得自己能站起來了,就提議:“我們進去看看吧。”
林清歲便又扶著她起來。
看起來,‘女書’文化在這個村早已看不見歷史殘骸,重修的廟除了學(xué)者為研究文化遺產(chǎn)光顧,幾乎無人問津,里頭也從來沒人打理,角落結(jié)了蜘蛛網(wǎng),女神像前也積了很厚的灰塵。
江晚云有這習(xí)慣,凡是路過寺廟都得拜一拜,林清歲是個無神論者,對這樣的行為其實很不理解,想來要真有什么專管女性有關(guān)事物的女神,這里的女性也不至于嘗盡人間疾苦。
奈何扶著江晚云,她也只能跟著一起在女神像前跪下。不過江晚云嘴上什么也沒求,眼神里飽含的深情和遠慮,看著卻遠比女神像更會悲憐眾生。
擔(dān)心破舊的廟有再次坍塌的風(fēng)險,林清歲還是扶著江晚云出來休息,怕石凳不舒服,就從包里拿了濕巾,擦了擦大樹另一旁的長椅,又大概清掃去了廟屋門前的灰,只為了讓江晚云坐得安心。
許久之后的某一天她還在想,或許如果真的有姑婆女神,就是看見了她這一行為,誤會成善舉,才送了她一段好情緣吧。
等雙雙坐下來休息,安靜的空氣里又有些尷尬。林清歲想找點話題,突然又不知道往哪里找缺口,手心在大腿上搓了搓,半天好不容易才問了句:
“你既然向往愛情,為什么拒絕陸杉?”
話在前頭跑,腦子身后追。
林清歲你真是會聊天。
她表面冷漠利落,心里卻敲鑼打鼓,恨當(dāng)面沒有撤回功能。
而江晚云的視角里,林清歲總會這樣冷不丁問一句,用冰冷又無關(guān)緊要的神情打探人心里最敏感的問題。
她習(xí)慣了,所以也大方地告訴她:“可能……是因為他提出來的時候,長輩們都已經(jīng)不在了吧。我也找不到,必須要嫁給他的理由。”
林清歲疑問:“如果那時候長輩都還在,你就會嫁給他?”
“畢竟是父母和老師共同看好的事情。我其實也沒有什么非要拒絕的理由。我們在專業(yè)上的契合度很高,也是從小到大多年的默契吧。我想我們之間確實是有情的,卻不是愛情,更像是手足情。如果都沒有遇到那個必須要不惜一切相愛的人,為了家人心里的圓滿,我們也許都會接受對方成為自己后半生的伴侶。”
林清歲更不理解了:“圓滿?”
江晚云點頭:“嗯,和陸杉結(jié)婚,的確符合傳統(tǒng)觀念里,理想婚姻的樣子吧。像樊老在劇作里寫給風(fēng)辭姻緣的美好期待,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可是后來長輩們都走了,我的身體狀況也越來越差,不太可能去支撐自己生養(yǎng)一個孩子,就更別提滿足世俗意義上的圓滿。既然如此,又為什么要拖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