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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江晚云看向遠方的月色:“然后我就翻看了許多老照片,拜訪了許多認識先生的人。盡力學習模仿先生年輕時候的樣子,穿中式衣服,綰中式頭發,學習先生的儀態,神情,語言?!?
林清歲忽然想到,那年她也弄得灰頭土臉,被孩子們笑話,奶奶也這樣慈祥愛護地領她回家,幫她擦掉了臉上的泥土。
她其實不太記得奶奶的模樣了,更無可能有什么關于她年輕時的記憶。老照片模糊不清,看不清無關,但那溫柔寬容的笑容,眼里深憂遠慮的憂郁,和江晚云如今的樣子,時常重疊。
“這樣不累嗎?”
江晚云望向她:“可是這就是演員啊。老一輩的藝術家,那么多人把一生的精力都奉獻給了一個角色。只是現在生活節奏越來越快,許多人都忘了演員原本的情懷。”
林清歲又想起江晚云每次出席重要場合,都穿一身素凈淡雅的中式禮服,或是旗袍。她總是撐起病弱的身子去做的事,好像也全都與“花辭鏡”有關。
她好像從來沒有走出過這個角色。
“你總強調人都是有名有姓的,會把演員自己的衣服撿起來放好,自己卻要因為別人的期盼,活成另一個人。她們都希望你是風辭,那江晚云呢?”
江晚云沉吟許久,回答她:
“江晚云的確有許多角色要扮演,是老師,也是學者。但身為演員,她要知道戲是為觀眾而生的,花辭鏡是為這些女學生而生的,她們希望她是風辭,那她就是風辭?!?
林清歲把這話回味許久,再問她:“如果有一天還是會被遺忘呢?”
江晚云認真想過,才回答她:
“在我的時代,在我工作的領域,大部分的成果努力做出來,就是為了被遺忘的。”
話落,莞爾一笑。拿起鐵盒起身,朝她深深一頷首。
“謝謝你,愿意把它交給我?!?
林清歲肅然起身,目送她回去,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她時常溫潤的眼眸。
她好像什么都懂了,即便依然什么都沒有說。
第16章 毛筆只能證明,她不無辜。
次日,大部隊來拜訪了一位書法傳藝人。他傳習著先輩的靈感創意,將書法與音樂結合,以公尺譜和減字譜為主,改寫中國傳統樂譜。戲班的字譜也大都出自于他與其學生之手。
演員們對此非常感興趣,大都圍到桌前欣賞,有的也拿起筆來臨摹。
“哈哈哈哈你在那鬼畫符呢!這字刻出來放家里都能辟邪!”
“哎呀!這毛筆都分叉了,怎么寫啊?”
“這事兒還是得讓江老師來,江老師的爺爺是書法家,從小耳濡目染,她的字可是書法協會會長見了都夸的呢!哎!我們劇場門口那塊碑,就是江老師爺爺題的字?!?
“江老師,您快來教教我們吧!”
“是啊江老師,這筆到底怎么握???”
本是有當地老師教著他們握筆,磨墨,一筆一畫書寫,寫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最后再送給師傅們雕刻。
只是才剛練習了幾筆橫豎撇捺,二十幾歲的已經沒了耐性,*到一旁屋檐下躲清涼去了,十七八歲的把自己弄得手上臉上都是墨水,嘻嘻哈哈半天寫不成一筆。
“哎!讓琪姐幫我們寫吧?琪姐今年第一名考上的我們學院研究生誒!”
“啊啊啊啊真的假的?!琪姐!讓我沾沾喜氣吧!”
人在一聲聲追捧中迷失自我,挨個兒送了句金榜題名,卻到林清歲這吃了憋。
“我不需要。”
那人回頭再意了一眼江晚云在的方向,見無人關注,便換了副嘴臉,低聲諷刺林清歲道:“裝什么?你不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大三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江晚云是塊踢不動的硬板子,你自己非要去剛。落榜了,能怪誰?”
見林清歲依然不為所動,人也識趣離開了這冷板凳,重回吹捧聲中去了。
蕭嵐對這樣的活動絲毫提不起興趣,在陰涼處扇著風。
周語墨在她旁邊端了杯冰茶,看了眼熱鬧:“我記得學生們今年的初試名單,林清歲才是第一吧?”
蕭嵐低頭看著手機,“嗯”了一聲。
周語墨自言自語:“當代戲劇研究方向,咱學院今年招了幾個來著……”
蕭嵐頭也不抬:“一個?!?
“嘖,我們學院的事兒你怎么那么清楚?”周語墨皺了皺眉:“不過要這么說的話,林清歲那時候要是不棄考,還真沒羅琪什么事兒了?”
周語墨越想越替林清歲憋屈,一副琢磨不透的表情:“不是你說她圖什么啊?為啥就棄考了?來給江晚云當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