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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小時……
鏡中人冷白的膚色,襯得那雙眼睛越發幽沉,眼角下的淚痣是點睛之筆,讓這張冰冷到幾乎厭世的臉又楚楚動人。
林清歲扣上了領口第一顆扣子,頭發低束起來,滿意一笑。不得不說那胖子手藝很好,黑發很自然,不像是染出來的。
“嘿!姐你還別說,你這樣還真有點清純女大學生那味了!”
鏡中目光冷厲掃過,那胖子埋頭不敢說話了。
*
“如果死亡即悲劇,那么人終其一生都會是一場悲劇。”
會議室投影儀播放著一段采訪視頻,辦公室里的人屏息靜默,伴隨著一些電腦運作的白噪音,焦灼地等著視頻會議那頭的老大發落。
商務車后座,蕭嵐盯著屏幕,雙眼微合,勾勒精致的紅唇緊閉,指尖在車座椅扶手上敲落兩下,發出些步步逼人的聲響。
“她還真敢說……”
會議室里公關部門幾乎人均咽下一口唾沫。
最后直到她唇角微微一揚,會議兩頭的氣氛才放松下來。
“隨她吧,大眾媒體對話劇的關注度有限,爭議越大熱度越高,說不定是好事。讓大家把精力都放在后面的影視化上,前期這些只是鋪墊。”
就像無數巨作歷史故事的開端一樣,新版“花辭鏡”的首演是一場空無前例的慘敗。沒人理解這些劇作家在干什么,他們改編了腳本的結局,把戲劇硬改成悲劇,把完美摔碎,把丑陋延續,讓最險惡的人活著,讓最溫柔的人死去。
面對那么多質疑,作為戲劇學專家同時也是這部新作女主角的江晚云,卻只這一語作了回應。
蕭嵐用指尖碰了碰藍牙耳機,掛斷了通話,低頭回復手機里的文字信息,期間抬眼,透過車鏡觀察一眼副駕駛上一路沉默寡言的林清歲,哼笑一聲打趣:
“你倒是挺沉得住氣。你做好心理準備,招人不是江晚云本人的意思,帶你來之前,我還帶了其他六個人過去,都沒有熬過試用期,她們都很優秀。”
林清歲聽懂了言外之意,只沉默無言地看著窗外。
車一路開向江邊,橋下江水載著融雪東流,蕭嵐難得放下手機,打開了一點車窗,初春的氣息迎面撲來。
林清歲長時間沉落的視線也隨著飛往枝頭的鳥雀抬起,看它晃晃尾巴,抖落下枝椏上的積雪,嘴里含著一根細枝,像是要筑起新巢。
江晚云住得不算偏遠,離江邊劇場走路也不過半小時。別墅坐落在城區中難得的清凈地,用青磚黛瓦圍起的一方庭院,腳下石子路和小橋流水為飾,沒融盡的雪淺淺覆了一層綠草新芽,恍若一幅江南初春圖。
“這是晚云的恩師生前自己設計修建的房子。樊老沒有孩子,走后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晚云。”
蕭嵐讓司機在庭院外就停好了車,帶著她步行穿過庭院。
“公司招聘你來,雖然名義上是她的執行經濟,按常理,應該一切以利益最大化為目的。不過自從兩年前樊老去世,晚云就一直病著,身體狀況好一陣壞一陣的。劇團和學院的工作都很繁重,停不下來,她不肯招助理,手下也沒個研究生。我希望你可以平衡一下她的工作和生活,任何工作安排,以她的身體為前提。哪怕只是你試用期這一個月。
蕭嵐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這是私心話。”
林清歲應聲道:“明白。”
按響別墅門鈴片刻,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開了門,頷首致意后說道:“蕭總,江老師已經在房間等著了。”
開門的人是家中保姆吳秋菊,林清歲在資料上看過她的照片,據說也是蕭嵐親自去家政公司挑選的。和電視偶像劇情節里那些保姆阿姨如出一轍的做派,甚至穿了一身干凈整潔的制服,蕭嵐的表情看來,應該對這位阿姨很滿意。
林清歲看著吳秋菊謹小慎微的姿態,眼神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
吳秋菊引路兩人上樓,樓道一旁的墻壁上掛了很多黑白照片,內容大概都是舊電影廠的拍攝畫面,或是老劇院的戲臺。林清歲掃視兩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到了二樓最里的房間,吳秋菊輕聲敲了敲門:“江老師,蕭總帶著林小姐來了。”
“進來吧。”
那回應聲低柔。
臥室里的窗戶大開著,光線比走廊里明亮許多。木質的書桌上吹散開來淡雅的茶墨香,窗外那樹甘棠花大多含苞待放,孤孤單單開了幾朵,但一片青綠中,那幾朵零碎的雪白也已經分外搶眼。
坐在窗邊的背影柔弱單薄,一身素凈,長發如墨垂落腰間,清冷悠然,像是畫家在甘棠圖里添上的驚鴻一筆。
景中有了人,便有了情,因而白色甘棠自古有了凄涼、惆悵的象征,就像打開門一瞬間,讓人感受到房間明朗的同時,也被一些郁郁寡歡的風吹拂著。
“你先在門口等我一下,”蕭嵐交代一句,就切換一雙狐貍笑眼迎上前去:“親愛的,好久不見。我剛在車上跟nancy電話會還說呢,你那句回應太棒了,懟得那群門外漢根本沒話接。”
林清歲沒想到這個在公司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挨她一頓罵的女魔頭,居然對江晚云這么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