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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偶走進教室,腳步在看清自己座位旁的瞬間,微微一頓。
她那個靠窗的獨座旁,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一套桌椅。
嶄新的桌面在晨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刺眼得突兀。心尖沒來由地一緊。
她攥緊書包帶,目光掃過里面裝著幾本嶄新課本的桌洞,又迅速移開,假裝無事發生般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她剛坐下,上課鈴的前奏恰好響起。幾乎是踩著最后一個音符,后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頎長散漫的身影晃了進來。
是廖屹之。
他臉上沒有絲毫遲到的倉促,甚至沒有看講臺一眼,目光精準地、帶著一絲玩味地,直直落在穆偶身上。
穆偶察覺到,身體本能繃緊,她如臨大敵一般看著廖屹之。
誰知他恍若未覺一般,極其自然地走到空座前,緩慢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坐下時,他側過頭,對著渾身僵硬的穆偶,眼尾輕輕一彎,露出一點促狹又帶著深意的笑,還極輕地挑了下眉。
那抹笑意轉瞬即逝,快得像錯覺。
下一秒,他便轉回頭,面朝黑板,背脊挺直,仿佛剛才那道視線從未存在過。
講臺上,老師已經開始講課。可穆偶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想干什么?
剛才那笑,又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昨天才跟傅羽說,自己和這個人毫無關系,今天廖屹之就坐在了旁邊,穆偶只覺得一陣無力又荒誕。
她如坐針氈,用盡全身力氣才沒立刻站起來。
可身邊那人明明一動不動,存在感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
她強迫自己盯著黑板,眼角余光卻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
只見廖屹之規規矩矩坐了幾分鐘,像是沒了耐心,手臂往桌上一迭,側過臉,將半邊臉頰輕輕貼在手臂上。
就這么安安靜靜地,側著頭,面向她的方向,趴在了桌上。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他并沒有閉眼。
那雙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著她,片刻后,無聲地笑了一下。
混蛋!你笑什么啊!!
穆偶內心近乎咆哮,這個人真的根本無法用常理推測他的行為,她甚至有些懷疑他腦子是不是燒壞了。
可是最讓她坐立難安的是他的那個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讓她頭皮發麻的“愛意”和興味。
穆偶閉了閉眼,在心里無數次咒罵,無數次想用筆狠狠扎過去,無數次想站起來質問,可最后,只剩下一種深深的、被釘在原地的無力感。
她恨不得……恨不得將廖屹之連人帶桌直接扔到樓下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注視中緩慢爬行。
就在穆偶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凌遲逼瘋時,旁邊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忽然消失了。
她忍不住,極其緩慢地、用最小的幅度,再次將眼珠轉過去。
然后,她看到了更荒謬的一幕。
廖屹之……竟然睡著了。
他依舊維持著側趴的姿勢,臉頰枕著手臂,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方才那令人心悸的眼神消失了,此刻的他安靜得像個無害的少年,甚至因為閉上了那雙總是蘊著幽光的眼睛,而顯出幾分罕見的、毫無防備的……脆弱?
就像那天生病的他一般,分明就是……就是博取她的同情。
太惡劣了,這個……這個可惡的黑心狐貍,竟然用這種姿態。
穆偶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憤怒、荒謬、茫然、還有一絲被徹底無視的憋悶,混雜在一起。
她盯著他安靜的睡顏,目光最終落在他手邊,那張他之前用來墊著手臂的、從她本子上撕下的空白紙頁上。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筆,在紙上,用盡量不驚動他的力道,寫下了一句壓著全部火氣的質問:
你到底要干什么?!
寫完,她將筆尖重重地頓在紙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墨點,然后屏住呼吸,一點點將那張紙,從他手臂下,輕輕抽了出來。
她將紙條揉成一團,沒有扔過去,而是趁老師轉身,快速地將紙團塞進了他隨意搭在腿邊的、微微握著的掌心里。
他的指尖冰涼。
紙團落入掌心,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但并沒有醒來。
只是那原本微握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收攏,將那個小小的紙團,攥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