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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跑到單元門口的時候,穆偶停下腳步,氣息不穩,狠狠喘了一口氣。她干咽一下,握著鑰匙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必須回頭確認——那個身影是否還在。
穆偶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廖屹之就站在幾米外的花壇旁,沒有更近,也沒有更遠。
夕陽將他蒼白的臉映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幽深的眼睛里,此刻因為發燒而蒙著一層水光,卻依然精準地、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身上。
然后,他極輕地牽動了一下嘴角。不像笑,更像某種確認。
他怎么還在?他要干什么?
穆偶簡直被他這種行為弄怕了。
在看到廖屹之溢出的那個眼神后,穆偶喉嚨里的喘息哽住,咽得她難受。那個眼神不像是針對她,倒像某種執著地、要從地獄里爬出來,想要抓住一點溫熱的、會救贖他的……東西。
那個眼神太復雜了。
復雜得讓她心口猝然一緊,像是被細小的針尖,不輕不重地刺了一個小孔,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酸澀的、陌生的情緒。鬼使神差地,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竟在此刻鉆進她的腦海——
他……怎么了?是不是……很難受?
這念頭來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將她自己都駭了一跳。
“……真是瘋了。”
她無聲低喃,居然會心疼一個傷害她的人。她掐滅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隨后頭也不回地閃進樓里,“咚咚咚”叁兩步上了樓梯。
鑰匙急切地插進鎖孔,轉動,推門,閃身而入——一氣呵成。再“砰”地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甩上門!安靜的樓道都因為這個關門聲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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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屹之靜靜地看見穆偶進去了,眨了眨干澀的眼睛,終于,挪動了步子。
一步一步走進陰涼的樓道里,頭暈目眩地上了兩階。他伸手握住樓梯旁的扶手,蒼白的指尖用力握住鐵桿,他借著力一階一階地上了樓,最后腳步停下。
終于,停在了那扇門前。
斑駁的綠色油漆,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陳舊的、黯淡的顏色。
他帶著水色的眸子看著那扇顏色斑駁的綠漆門。他抬手,指尖輕輕顫抖,輕輕撫著那扇冰冷的門。不像是在摸門的材質,而像透過門,撫摸著那道讓他執意來這里的念想。
門關得死緊,不留一絲縫隙,連蒼蠅都進不去。
他望著,望著,忽然低低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模糊的輕笑。
氣息噴出來,滾燙地掠過干裂的唇瓣。然后,他向后退了小小的一步,將整個滾燙的、微微發抖的脊背,靠在了身后粗糲的、布滿各種刻痕與污漬的墻壁上。
冰涼的、堅硬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一下子沁了進來。
那涼意是如此尖銳,如此真實,瞬間刺穿了皮肉,滲進了骨縫,暫時地壓下了體內那團燒灼的、幾乎要將他焚成灰燼的火焰。
他閉上了眼睛。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憊的、安靜的陰影。
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帶著解脫般的慰嘆,從他喉間逸出,散在冰冷寂靜的空氣里。
那一路支撐著他、幾乎耗盡他所有心力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終于徹底流逝殆盡了。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順著冰冷粗糙的墻面,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直至徹底坐在了積著薄灰的水泥地上。
顧不上臟,也顧不上涼。
他曲起膝蓋,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同樣滾燙的膝頭。手臂環抱住自己,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最后,在那片被高燒和疲憊席卷而來的、昏沉的黑暗徹底淹沒意識之前,他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向那扇緊閉的、永遠不會為他打開的門,投去了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