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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放開!”
秦柔瘋了一般掙扎,指甲狠狠摳進他手腕,劃出數道血痕。卷起的袖口,隱約還能看到手腕上往上的墨色。
“你的命是我給的!我收回來有什么錯?!”她嘶喊著,唾沫幾乎濺到他臉上。
“你為什么不能懂事一點……自己去死啊!”
房間里劇烈的爭吵,隔著厚重的門都能清晰地聽到。廖桉澤低垂著頭,無力地靠在墻上。他緊緊攥著拳頭,此刻覺得心如刀絞。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得飛快。他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廖平。
廖桉澤面上無措,看著快速靠近的廖平,趕忙站直了,剛要張口叫“爸爸”——
“啪——”
卻被一個耳光重重扇歪了臉。剛涌上來的稱呼被打散在空氣中,刺耳的嗡鳴在耳朵里亂竄,泛紅腫脹的臉疼得他皺著眉頭。
他抬眼,一瞬間看到父親涼薄的眼神,怔愣在原地。沒能阻止父親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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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平撞進門時,目眥欲裂。
他幾步沖進來,卻在距離床榻叁步處猛地剎住——再也不敢向前。
“屹之……”廖平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放下……刀……那是你母親。”
廖屹之沒有回頭。
一柄精巧鋒利的手術刀,此刻正輕輕抵在秦柔頸側。只是這么按著,鋒刃已沒入皮膚一線,血珠細細滲出來,在蒼白皮膚上蜿蜒出刺目的紅。
秦柔抖得厲害,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刀鋒抵著的不僅是她的皮肉,更是她搖搖欲墜的、賴以生存的幻覺。
廖屹之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發被冷汗浸濕,黏在額角。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視線落在秦柔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卻又像穿過了她,看向更遠、更虛無的地方。
原來,他以為的審判,不過是又一次確認。
確認這個生下他的女人,看他的眼神永遠像在看一個怪物。
確認從臍帶被剪斷那一刻起,連接他們的就不是血緣,而是一道永難愈合的、流淌著毒液的傷口。
也確認了——哪怕自己不被愛,被母親詛咒去死,他依舊對這個可有可無的血脈相連的母親,下不去手。
心口的位置,冰涼一片。
什么母親……她不是母親,是一個罪大惡極的人。
一幅與他截然相反的畫面,直直撞進他心底——
是穆偶溫柔地為她母親擦拭臉頰,是她眼神晶亮、語氣堅定地說“她很愛她媽媽”。那畫面太暖,像燒紅的針,扎得他喉嚨一澀,眼眶發酸。
廖屹之狠狠閉了閉眼睛,將這不合時宜的幻象碾碎。
“廖平。”他沒看身后的父親,甚至直呼其名,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廖桉澤,已經十八歲了。”
廖平面色一僵,嘴唇哆嗦著,不敢應聲。
“我給你和她,”廖屹之的視線微微移到秦柔瑟瑟發抖的身上,語氣平靜得駭人,“找了個適合養老的地方。”
空氣凝固了。
廖平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怒意、不甘、算計、還有對床上那個女人的不忍,像打翻的調色盤,混作一團。他遲遲不語,呼吸粗重。
廖屹之的手腕幾不可查地往下壓了一分。
刀鋒又陷進去一絲。凝固的血痂被新涌出的溫熱液體沖破,緩緩流下。
“廖平!你這個混蛋!!!”
秦柔終于崩潰尖叫,身體抖如篩糠,卻又不敢動彈分毫,“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是不是想看我死?!”
廖平猛地側頭,視線如淬毒的刀子,狠狠剮向門口臉色慘白、半邊臉紅腫的廖桉澤。仿佛所有的過錯與窘迫,都能在這個更弱小的兒子身上找到出口。
半晌,他從牙縫里擠出叁個字,像用盡了畢生氣力:
“……我答應。”
抵在脖子上的力道驟然消失。
秦柔像掙脫陷阱的野獸,用盡全身力氣將廖屹之一把推開,隨即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蒙住,縮在床角,抖成一團。
廖屹之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荒謬又狼狽的一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被拋棄了。被他的至親,像清除一塊腐肉、丟棄一件垃圾那樣,徹底地、干凈地,從他們的人生中切割了出去。
他喉間無法抑制地溢出一聲短促的哽咽,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吞下所有翻涌的酸澀與腥甜。
他握著那柄猶帶血跡的手術刀,轉身,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父親。
腳步很穩,像在丈量一段已然確定的、不可逾越的距離。
走到廖平面前時,他臉上的最后一絲波瀾也已褪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別讓我等太久。”
他丟下這句話,目光掠過父親眼中復雜的憎惡與恐懼,最后,落在門口滿臉是淚、神情破碎的廖桉澤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眨了下眼,像是某種告別,又像是什么都沒有。
然后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這間充滿痛苦、壓抑與腐爛甜香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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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外,陽光依舊刺眼。那些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花香,依舊鋪天蓋地。
廖屹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秦柔指甲摳出的、尚在滲血的傷痕。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觸感下,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女人瘋狂的顫抖。
他不再停留,加快腳步,朝著山下走去。
他要去找一個人。
找一個能證明他還活著,或者,能讓他想要繼續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