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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雪心下糾結,本來只冒出個腦袋,干脆從屏風后邊出來,還施術穿好衣裳,一鼓作氣道:不如你請她進來坐坐。
她把腦袋系到腰間玉帶上,豁出去了。
當真?朧明回頭。
銀發大妖身姿綽約,眼波雖冷,卻如潺湲秋水,其間風情并非一紙就能書盡。
濯雪想,這般漂亮又能干,蘭姨應當不會下狠手。
她哪里算得了白菜,朧明有心,她也不清白。
她上趕著往虎口鉆,就好像山雞自己拔了毛,還往鍋里跳。
當真。濯雪抱著破釜沉舟之心,在茶案前正襟危坐,莫怕,蘭姨心腸軟,素來不會下狠手。
不過是拿戒尺小懲罷了,隔了一段時日,她已忘記那被抽打的滋味。
朧明垂下眼眸,斂去眼中波瀾,舉手投足間竟露出罕見的拘謹,我請圣仙到大殿,在寢殿會面,多少不合規矩。
濯雪從軟墊上起身,奔出去道:那我與你一道。
日光炎炎,朧明撐開一柄八角傘給她遮陽,隨之招手掀動水波。
一處亭閣遠遠漂來,水浪澎湃,亭閣卻穩穩當當,未跟著沉浮。
濯雪將紙傘接過來,不遮陽了,改用來遮面,傘面豎在身前。
就這么去見圣仙?朧明好心替她扶正傘邊。
有何不可。濯雪硬著頭皮,屈指彈了兩下傘骨。
梆梆兩聲,還挺結實。
兩妖乘著這亭閣,緩緩朝大殿靠近。
殿門大敞,未見貴賓,倒是那載客的亭榭已??吭诘铋T外。
大殿仿若島嶼,在水上巍然不動,門扉高可擎天,簡直和凌空山上的那堵銅門一模一樣。
朧明邁進門,回頭看向濯雪。
濯雪撐著那柄紙傘,小心翼翼地擠進門中,別別扭扭道:屋里打傘似乎有忌諱。
何來的忌諱。朧明不解。
凡間忌諱良多,但在妖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不長個。濯雪思來想去,一并將朧明籠在傘下,也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殿中窗扇俱敞,一片敞亮。
一個婉約如蘭的身影負手而立,閑來無事四處打量,正是蘭蕙。
她邊上有只鳥唧唧喳喳地飛來飛去,可不就是報喪靈鳩。
此地雖不是凌空山上的那一處,卻又與山中寶殿無異,蘭蕙當是故地重游了,只是前后的心緒迥然不同。
前次心神不定,這回萬事終將收鑼罷鼓,她也不必惴惴不安。
聽見聲響,蘭蕙轉身望見殿門,只見一柄傘轉悠悠地晃了進來,傘后兩妖的面容是看不到的,唯能見到底下未被遮住的四條腿。
她一時無言,料定要撐傘進殿的必不是朧明,只有那已成大器的狐貍,才會將她當成傻的。
想到親自拉扯長大的狐貍變作九尾,她還有些唏噓,只是她萬不會將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得此殊榮,還得歸功于狐貍自己。
除此之外,她還有另覺唏噓的一事。
蘭蕙望著那傘面,原還急不可待地想討個說法,就這頃刻,竟變得有些哭笑不得。
狐貍自幼機靈,行事雖常常劍走偏鋒,言行出人意料,卻不是那愣頭呆腦的,她的心玲瓏剔透,旁人若想喂她吃苦頭,怕是把自己賠進去都喂不到她嘴邊。
單憑那一柄傘,蘭蕙就看到了濯雪的袒護,幽幽低嘆一聲,道:到底是翅膀硬了,連見我一面都不愿。
濯雪哪聽得這話,鼓起的腮幫子驀地塌下,氣全泄了出去,瞅著朧明訥訥道:今日長得不大方便。
到底是長得不大方便,還是氣息不大方便?蘭蕙一語道破。
千年的靈龜早已見多識廣,不像那些個小妖小仙,成日忸忸怩怩。
濯雪的臉一下就臊紅了,腮幫子當即又鼓起,瞪著朧明心道,都賴你!
朧明抬臂微微將傘沿抵開,神色平靜地看向蘭蕙,打躬作揖道:蘭香圣仙。
無垢川已將她認作妖王,而蘭蕙還未重回九天,按高下來說,她不必朝蘭蕙行禮,所以她行的萬不是尊卑之禮。
蘭蕙微愣,從昔時起,她對無垢川的這位妖王便頗具好感,只是未料到,那傲氣的大妖還有如此一面。
本該由我款關請見,不想,竟還勞煩你遠道而來。朧明揮腕,殿中燈火驟亮,案上茶壺自行蓄上,壺口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