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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雪渾身顫抖,嚴絲合縫地摟上白虎,不想身前的虎軀失了溫、化白骨。
你活,你不是能呼風喚雨嗎,如今怎么動不能動了?
濯雪想將這一個個字,用盡全力地灌到白虎耳中,令之不能安睡,只能記進心。
但她說不出話,她不光失聰,在這一霎間
還失聲了。
背后隆隆作響,地脈垮塌,整座瑤京榱崩棟折,自邊緣起如潰堤般泄下云端。
凡人只見天石驟降,砸得山傾水斷,數不清的城廓毀于一旦。
天塌了,天塌了
凡人們哭天搶地,不論老幼,不分貧貴,一律倉皇奔潰,夾縫求生。
濯雪仰頭急尋,天上翳云聳立,障蔽天地。
她撐起雙掌,用盡全力撥開濃云,只為讓瑞光重臨大地。
烏云間,一線光亮傾瀉而下。
瑞光于朧明而言,是禍亦是福,有瑞光在,她就算泯滅于此,孱弱的魂靈也會被拘縛在軀殼之中,正如天律司中的報喪靈鳩。
如此大的動靜,闐極也該來了。
濯雪想,朧明的確壞極,卻又萬分懂她。
她哪做得到坐視不理,哪能故作鐵石心腸,朧明將她的命簿逐字細看,還真摸透了她的心思。
她竭力起身,磕磕絆絆地踏進天律司,僅憑著那微不可察的死息,在院中猛刨五尺深,找到了被埋在泥里的報喪靈鳩。
如何救?
先前不還喋喋不休,如今怎又不發一言了。
說話啊,濯雪將靈鳩身上的泥土一點點拂開,她急火攻心,頭暈目眩。
就在此刻,鳥又在她耳畔啼了一聲。
這是能灌入她耳中的,天地間的唯一聲響。
啾。
婉轉悅耳,不同于先前的急切,似已還復生機,
一聲過后,她蕪穢叢生的靈臺中涌進春意,異色妖丹恰若剝繭,竟又褪去一層殼衣。
只是那殼衣并未消失,而是碎在靈臺上,化成了九簇火焰。
原來便是這九簇火焰,在妖丹里不停地涌動。
凡人的命火在雙肩上,妖仙的命火,燃在靈臺間。
濯雪忽然就明白了,她運轉靈力時順勢摘走一簇命火,再一翻掌,命火便躍上指尖。
火焰亮不及瑞光,大不及黃豆,它葳蕤閃爍,似比地下巖漿還要炙熱。
這是生息之火,是希冀之源。
她垂眸,緩緩將命火摁向報喪靈鳩的心口,在命火離身的一刻,靈臺搐縮數下,痛得她直不起腰。
仰躺著的報喪靈鳩倏然振翅高歌,繞著濯雪盤旋數圈,黑赤色的不詳之光隨著它尾羽曳擺,而徐徐抖落。
它似在討要什么東西,尖喙微張著,不離濯雪半步。
濯雪茅塞頓開,在白虎身上摸出命簿的紙頁,給它銜在口中。
報喪靈鳩尖嘯著飛向天際,明明叫聲嘹唳,落到眾妖仙耳中時,就成了幼童叱嚷。
它口中每一句,無一例外都是噩兆,句句關乎闐極,句句都是罪證。
濯雪哪里聽得到,她忍住靈臺絞痛,好不容易才走到白虎身邊。
她伏上虎背,良久才將氣喘勻,身下白虎還是一動不動。
若不,她也摘一簇命火送給朧明?
濯雪忙不迭又從靈臺上取走一簇火,本想含在口中渡給白虎,不料渡不過去。
朧明
沒死透啊?
濯雪眼淚驟止,生生將命火又咽了回去。
竟然沒死透?
若不她將朧明的余息掐了,也好將命火渡過去。
濯雪喜出望外,又不免愧怍滿懷,她怎還盼著朧明一命嗚呼呢。
忽然一塊裂石如隕星般襲來,濯雪有所察覺,數根狐尾驀然籠至身前,將她與白虎裹藏在內。
在失了一簇命火后,九根狐尾只余下八根。
濯雪不覺得可惜,八也是好數,諧音還是發財的發呢。
八條尾巴也已夠用,八尾攏緊后倏然綻開,將襲至身前的裂石擊向來處。
裂石被一道掌風掃成齏粉,身穿帝服的仙首怒發沖天地現身。
昔時故作剛正,好似奉公不阿,如今一張臉比魘王臉上的黑煙還要猙獰。
濯雪笑了,終輪到她庇護朧明,她伸臂指去,點著那仙首,在心中道,闐極,這次你要如何堵住報喪靈鳩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