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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嗎。濯雪眸光一動,恰若日照長川,春光瀲滟。
朧明目視遠處,路遠迢迢,可別打退堂鼓了。
退堂鼓是什么,我不會敲。濯雪目光飄開,全忘了自己此前悄悄擂過幾次鼓。
鼓皮都要擂爛了。
無妨,縫縫補補又三年。
已不是在凡間,朧明不變馬車,而是搖身化作白虎,雙翼一振,烈風卷得丘上黑沙滾滾,塵土遮天蔽日。
有鬼魂找蹤跡時渾水摸魚,往黑沙下一藏,便睡了過去。
此時白虎翻江攪海,黑沙亂作一團,鬼魂倏然驚醒,頭也不回地奔回絕冥嶺,還以為這蒼穹山界的妖主忽然就大開殺戒了。
屬實是好大的陣仗!
哪知白虎不過是要背馱狐貍,虎心倒是咚咚撞了幾下,卻不是殺心。
濯雪爬上虎背,伏身時兩只手揪在虎耳上,以防氣力不濟,當空跌落。
她分明是將虎耳當成了韁繩,將大妖當成了坐騎使。
朧明何時受過這般對待,這三百多年來,妖界中哪只妖不敬她,就算只是曲意承奉。
就連在凡間的五載,那獵戶鞭打她,也是因為忌憚虎身之大、虎性之狂。
狐貍也怕過,她之怕倒并非假惺惺,不過是像奔走的江水,往東一逝,便沒有了。
就跟她偶爾閃過腦海的靈光,只逗留一時。
朧明不言,倏然踏風而起,迎天直上百丈有余,像風中的一片絮,疾疾而行,運斤成風。
這遠比在凡間時,要飛得高多了。
濯雪何曾到過這么高的地方,景色雖好,可惜疾風撲面,跟刀一般刮得她嘴巴子疼。
她驚呼一聲,趕緊抿唇埋頭,余下的話已全部咽下。
妖界鮮少屋舍,放眼望去全是各色山川。
這黑如黃泉府的,正是昆羽的山界,往前熾火焚燃的煉獄,是妖影杳杳的火海刀山,越過熾火,亦能看到綠草如茵的峻嶺。
有高山好似被剜走了一塊,其上盛滿澈凈天水,如明鏡般映照出蒼穹碧色
妖們便是棲息在這等地方,與天相接,與地相倚,汲取日月精華,方能長生。
白虎靜靜振翅,龐然身軀穿過云霧,如疾星馳過。
夜色褪去,旭日冉冉升起,躍至三竿高又徐徐沉降,隨之夜幕又至。
濯雪連蒼穹山界都沒出過幾回,還是頭回知曉,那在蘭蕙口中短短的三個字,竟遠到要費上一日的路程。
她昔時覺得,蘭蕙是見多識廣,正是見多了、見乏了,才待在秋風嶺中不肯出去,全未料到那身姿氣度像仙的蘭姨,還真的是仙。
蘭蕙不光說起過昆侖瑤京,也曾說起東海與南山,就連那什么蓬萊和青丘也提過一嘴,更別提那與昆侖瑤京相接的不周山了。
不周山常年飄雪,蘭蕙也不過是去過兩回,單是在邊沿之地便要冷得瑟瑟發抖。
濯雪在虎背上醒醒睡睡,忽地察覺天光刺眼,慢騰騰掀開眼皮,赫然發覺,眼前天地只余下茫茫一片白。
她直起身,凜風刮得她狐尾來回擺動,還以為是尾巴不為她所控,一個寒顫后,方知她已被凍冷得直哆嗦。
到了?濯雪唇齒瑟瑟,連話都說不明白了,方才不還是黑夜嗎,怎忽然這么亮。
有瑞光在,不周山沒有黑夜。白虎徐徐落到積雪上,身形剛往下降,便被雪堆埋大半,根本就是推著雪往前行。
濯雪赤著雙足,足趾冷得微微蜷起,沒敢從虎背上下去,生怕一步也邁不動。
在這不周山上,怕是連那從極寒之地來的冰蟲,也要叫苦不迭。
走在此間,需調動周身靈力以御寒。
濯雪身無靈力,全憑朧明賑濟,只是受庇護者尚未察覺。
朧明終于開口,聲還算穩:這是不周山的山腳,我們從此處登山。
濯雪仰頭觀望,此前遠一些的時候,只看得到茫茫一片白,如今近了些,隱約能在白霧間辨出一個灰影。
灰影高可擎天,大而無邊,叫她膽戰心驚,不由得自視為螻蟻。
那想必就是不周山的山體,只是不知道,大雪瓢潑至這般程度,它怎會是灰的。
天上瑞光何其刺眼,凡人如若誤闖,想必單單一眼便會盲于此地。
濯雪虛瞇著眼,許是被瑞光照耀著,她的筋骨不免有些鈍滯發疼,但魂靈卻好像受到潤澤的沙地,舒坦到飄飄欲仙。
是因她那妖筋妖骨下,盛著的是仙魂仙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