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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受幻景鉗制,沒了妖力護體,妖筋妖骨似乎也不作數(shù)了,與凡胎相比,根本就是半斤八兩。
濯雪倍感體寒,肩頭一顫便打起噴嚏,此時又逢情動體熱,和病入膏肓已無不同。
夜深,酥梨看不清,只能摸索著將掌心貼上前。
掌心下,那片額頭滾燙無比,她驚道:慘了,萬不能在這躲雨了,再這么下去,可就不單單失憶了,怕是要被燒成傻子。
凡人素來脆弱,小磕小碰亦可致命,更別提傷寒體熱。
莫怕,我好著呢。濯雪心知自己萬不可能得病,不以為意地打起呵欠,頭一歪就作勢要睡。
哪料,這魘境里的梨疏,竟當她是奄奄一息了,當即聲淚俱下,脾性完全不同于魘夢外貨真價實的那一位,不知是學(xué)了誰。
酥梨哭罵:你個呆頭笨腦的,都病成這般了,還要冒雨出去看那珥鳴,怎大雨沒將你淹死在外邊?
濯雪百口莫辯,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妖,這怕是才說出口,風寒就要變作瘋病。
你死了我也不會替你收尸。酥梨眼眶通紅,真是白眼狼,凈知道惦記外邊的冰碴子,也不多念著點自家人。
濯雪欲言又止。
罷了,橫豎都是一死,不如你將病癥傳給我,我倆死在一塊。酥梨咬牙切齒,這下門殫戶盡,你高興不高興?
濯雪將額上那只手拿下來,道:這使不得,萬一我沒死,你還白白遭罪。
你!酥梨說不過她。
多說些吉祥話話聽聽。濯雪勸道。
酥梨不吭聲,從身上撕下來一角粗布,給濯雪擦干手腳上的水珠,只是她沒擦兩下就心亂如麻,干脆將粗布丟到濯雪懷中。
濯雪燥得坐立不安,睡也睡不成,索性道:不如我出去挖點草藥嚼嚼。
你認得草藥?酥梨瞪眼。
豈會不認得,秋風嶺遍山都是草藥,蘭蕙曾領(lǐng)著山中眾妖,將那些能入藥的花花草草都認了個遍。
能賣給凡人換錢的,妖們便將之采下,得來的錢財還能購置些有用的東西。
濯雪起身道:我出去采上一些,好給你也嚼嚼。
那些人保不齊還在到處搜尋,還是別出去了。酥梨已管不上濯雪是真認得草藥,還是假認得。
無妨,我速去速回。濯雪倒是不怕,她甚至還想找機會再見朧明一面。
朧明是不是裝瘋賣傻,她還暫未弄明,那懷中襁褓實為何物,也還有待考究。
與其在這坐以待斃,不如勤些出去,想想法子令朧明醒過來。
你可當心些,找不到便盡快回來。酥梨仰頭。
濯雪思索片刻,低聲問:說起來,我們要在此地躲到何年何月,村民要給狐仙進貢,總得有個時限。
襁褓里的東西總歸不太對勁,她勢必要在朧明進貢前,將那東西攔下來。
酥梨看她半晌,嘆氣道:是兩日后的寅時七刻,你果真忘得一干二凈。
兩日后的寅時七刻,濯雪暗暗記下,嘴上道好,又問:要是誤了時辰,那狐仙會不會出山索要?
酥梨答:不會,狐仙從不出山。
從不出山?
怪異感又涌上心際,濯雪頷首道:好,你留在此地等我。
她說完,慢騰騰從樹洞翻出,才剛出去,就被積在闊葉上的雨水澆了滿頭,凍得一個激靈。
四下無人,周邊亦無足印,村民們顯然還未搜到這邊。
濯雪躡手躡腳往外走,低頭到處翻找,隨意折了幾株像樣的草藥。
好在她記得清路,沒在這深山中迷失方向,輕易就辨出了草屋所在。
就在她不緊不慢往草屋走時,一個念頭遽然而生。
朧明總不會無緣無故就將她進貢給狐仙,魘族想殺她之心昭然若揭,特地筑此魘境,必也是為了取她性命。
她若被進獻給狐仙,想來只有死路一條,而朧明襁褓里的東西,指定也是魘族朝思暮想的。
會是什么,是活物還是死物?
濯雪冒雨前行,邊走邊裝模作樣地采摘草藥,不想被魘族察覺,她并未完全入夢。
先前她莽莽撞撞去見朧明,若無酥梨替她圓謊,還真的解釋不清,說是饞,便又合乎常理了。
她其實也有饞過,饞老虎屁股如何不算饞。
想想還有幾分赧顏,在未能擁有前世記憶時,她當真以為,洞房花燭夜的親昵,能被簡單概述為一摸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