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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不言。
玨光喝完湯藥,將銀碗擱到邊上,隨之雙臂交疊著伏上窗臺,望著天道:不受約束又什么都無須管顧的話,想必連草木都能恣意生長,我來生也想那么活著。
過會兒,去取竹片的宮女匆忙回來,笑道:殿下,若是編得不好,可莫要責怪。
你編就是,反正是給寒星的,好與不好,它又不懂。玨光當真好似回光返照,就連性子,也比平日活潑了許多。
宮女忍著淚,埋頭編了良久,她不大熟練,編錯了又得重來,幾回下來,指尖都泛起紅。
玨光也不催促,就那么不發一言地看她。
將最后一截竹條編齊,宮女獻寶道:殿下,貓兒編好了!
玨光提起竹貓兒端詳,總覺得這東西不像貓,倒是像狐貍。
四肢纖長,大尾巴,再看,嘴筒子似乎也長,不是狐貍還能是什么。
玨光將竹貓兒放到白虎腦袋上,笑道:寒星,這小玩意送你了,日后你叼著它回家去吧,切記以它為師,萬不可倒反天罡了。
白虎左耳進右耳出,一動不動地頂著那竹貓兒,就當是頭上戴了帽。
玨光笑一會便不笑了,靜得好像已經化仙離去。
殿下?侍女小心翼翼喚她一聲。
玨光看著腳邊道:我若是死了,你回到山中也好,海上也罷,莫再如我一般,需時時克己,即便機關算盡,也還是看不穿人心真偽。
正如大夢初醒,濯雪周身一震,驀地回神。
誤打誤撞,她成了狐貍,恰也如了前世的愿。
旁人眼中的玨光,都是玨光想令眾人看到的,她是裹了千層衣的筍,唯有自己明白,內里最澄凈的渴盼。
所以她是玨光,玨光活成了她。
濯雪將命簿合上又打開,打開又合上,眼前反反復復都是那些字。
她苦中作樂,心道,朧明你慘了,你那過世的白月光回來了。
第35章
35
前世的林林總總,被困囿在泡影之中,成了今生的黃粱一夢。
那些曾烙進骨肉里,立誓永世不忘的歡喜與哀戚,會在夢醒時分,融解成退潮的汪洋,留下無盡悵然。
濯雪會覺得苦澀,卻不會苦痛,因為寒冬已經過去,而她在當下。
只是,留下的人必是最難過的,需要用余生趨近于無休無止的壽命,來掛念玨光那曇花一現的終生。
她不苦痛,甚至還算得償所愿,苦痛的也許只有朧明。
于朧明而言,那五載雖短,卻亦是斑駁陸離,恰似夜里無意嗅到晚香玉,沁鼻攝魄,鏤骨銘心。
若非如此,朧明又怎會將那白玉鈴蘭,盤得連刻痕都模糊了。
如今兩世記憶糅為一體,濯雪心里頭還有些別扭。
她本還能置身事外,隨意評點朧明的情思,現下知曉了當年的種種,竟還忍不住替朧明說理。
思緒來回穿梭,在這百年間輾轉不定,隨她一凝眸,又重歸于眼下一刻。
只是她已不愿多看那生平的最后一行,生怕淚水汩汩、黯然神傷,索性移開了目光。
線索
線索應當還是有的。
朧明來過數回,也曾翻查過玨光的命簿,那這滿籍的墨字,總不該只有閻王能看見。
此地命簿成山,朧明又沒有命線與此簿相連,萬不可能是誤打誤撞找著的。
濯雪尋思,定還有什么竅門,能令她暢通無阻地閱覽全籍。
是水浸,還是火烤?
濯雪捧著命簿踱到鬼火邊上,熏了半晌也沒看到字,過會干脆小施術法,招來一泓清波,將命簿淹在其中。
命簿火烤不破,水浸不濕,她想破頭也沒能令紙頁顯露墨痕。
莫非玄機在閻王公案上?
濯雪遂又轉身,走到公案前細細查看,瞪得雙眼泛酸,也沒找到那玄妙之處。
匿形的術法只能維持一個時辰,她得快些找到才行。
但見公案上書冊壘高,卷軸堆疊,鎮尺與硯臺各置一邊,筆架上單單懸著一桿筆。
案上整潔干凈,獨獨那塊笏板,歪歪斜斜地躺在正中間。
難不成是笏板!
可這笏板方才突然飛出,如受牽引,此時她伸手再拿,也不知還拿不拿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