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朧明懷攬長卷,只一拂手,天詔懸于半空,狀似綾羅緞帶,漂浮不定。
濯雪就藏在朧明身后,一時又覺得錢姥當年未看走眼,這妖還真有三分神女姿態。
明明這張臉平平無奇,卻叫人看出了冰姿仙骨。
這身鴻衣羽裳里兜著的,大約是無盡香風吧,否則怎能令人心曠神怡。
朧明動唇,當即聲震八方。
她念過的卷上的每一個字都泛起金光,懸空的天詔愈發炫目,原只是波光粼粼,而今光芒四射。
濯雪看呆了,如若此詔當真是妖法所化,想來就算是在昆侖瑤京上,也足夠以假亂真。
這虎妖當真見多識廣,換作她來假扮天宮使者,她怕是連要擂鼓誦詔都不知道。
朧明的聲音近在耳畔,幻化過的嗓音不像她原先的,卻一如她平日那般,不疾不徐。
昆侖瑤京有令,黃泉府閻王司聽詔
天詔上龍飛鳳舞的字從頭亮到了尾,整卷天詔堪比天星墜地,足以震懾一方生靈。
濯雪甚至不能正眼直視,連那逸散開來的光,都能令她雙眸刺痛,痛若火烤。
這得是真跡吧,畢竟朧明都能將忘川水靈拘縛在凌空山上,再私藏一份天詔,又有何難。
眼睛好燙。
跟后頸禁制松動時一樣燙,只是脖頸滾燙尚能忍受,雙目一燙,她便只想就地打滾。
偏偏朧明還是那般坦然自若,天詔的光亮與她何其接近,她視若無睹,無動于衷。
濯雪難以想象,妖力該強盛到何種程度,才能與天上瑞光一搏。
只是即便如此,朧明也沒能重歸無垢川,看來魘王得是硬茬中的硬茬。
天詔靜止在半空之中,隨后閻王司的高門大動,轟隆聲宛若山崩。
里邊一魁梧高挑的身形徐徐邁近,其鬼氣覆面,長發及地,好似不修邊幅,叫人看不清其真容。
她驀然出聲,才知是女子。
閻王聽令。
這身量非同尋常,看起來比朧明還要高上一截,遠遠望著,似是山石化人,單她一個就能將高門全部堵上。
此時門是半敞著的,濯雪猶豫不決,進還是不進?
就這般擦肩而過,閻王如果有所察覺,朧明多半也會被禍及。
只見閻王攬下天詔,將之捧在手中,朝朧明微微頷首道:有勞仙使。
朧明不動聲色地轉身,目光從身側輕掠而過,未作任何停留。
在門徐徐關攏之刻,濯雪一鼓作氣鉆進縫中,被塔中的漆黑嚇得不敢動彈。
門簌簌落塵,余下窄隙瞬息便被擠滅,朧明陌生的面容被掩至門后。
塔中鴉雀無聲,閻王雖走,威壓猶在,那古怪的窺視目光從八方逼近,將濯雪釘在原地。
過了良久,濯雪才冷汗淋漓地往左轉身。
判官令
判官令在哪呢!
濯雪小心摸索,頭腦一片空白,朧明可沒說那判官令長什么樣,這要她如何找?
她憋著氣顫顫巍巍地摸著,也不知碰到什么,指尖被凍個正著,她猝然縮手。
過會兒,她又試探般伸出一根手指,朝那冰涼處探去,手邊的東西竟是松散的,撞出了一陣木簽聲響。
莫非就是此物。
濯雪抽出一支,才知不是木簽,倒也是木頭雕刻的,摸起來有些像凡間話本里說的笏板。
笏板上有淺淺刻痕,她用指腹探究了一番,總覺得刻痕有些像閻王令三字。
閻王令到手了,便該找神龕前的長明燈了。
怪事,說是長明燈,也不見燈亮,害得她摸黑半晌,找不著北。
不過神龕應當是在壁上的,她循著塔壁摸上一圈,何愁摸不著?
濯雪將笏板別到腰帶下,一邊在心頭大求閻王寬恕,一邊小步橫挪,不光摸至頭頂上方,還蹲身摸索腳邊。
塔中內墻和凡間的不同,竟還不是平整的,似乎嵌了一顆顆的猙獰鬼首。
看來閻王的膽量比天還大,換作她與這些鬼首日日共事,她不出十日便寡歡抑郁。
她一時摸著鬼首的利齒,一時又摸到鬼首的眼珠子,怕極鬼眸一眨,鬼口一合,就將她手指鉗住。
濯雪不停地在心里叨念,多有冒犯,多有冒犯,閻王大人有大量,切莫怪罪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