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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嗔怪朧明拾人牙慧,如今自己也從蘭蕙那拈來了只言片語。
不過狐貍并無半分慚愧,她自立為州官,暗暗為自己劃樹分疆,不許白虎點燈。
浮屠有什么用,我又不信那天上的東西。朧明輕哂。
對著妖說佛塔,確實有些無理取鬧。
濯雪委實怕了這大白虎了,怎一言不合就用武力壓制,竟也不怕她半路反戈,與魘族達成一致。
她眼眸直轉溜,示意道,不是要去黃泉府嗎,還走不走?
然而她剛使出眼色,身后便歘啦一聲響,凜凜寒光掠過眼梢,恰似晴天驚雷。
濯雪一個哆嗦,差些神魂出竅。
好在,痛的不是她。
古樹在春溪的雙刀之下,比薄紙還要不如。
這得好幾人環抱才能抱攏的樹,轉瞬分作兩半,徐徐撕裂到底,咚地砸在濯雪腳邊。
濯雪寒毛卓豎,哪看低頭打量古樹殘軀,也不敢望向春溪,生怕下一刀就落在自己身上。
樹劈成兩半還是樹,狐裂成兩半,可就不是狐了。
刀未落下,她猶覺自己已跟著裂開,如今在陽間游蕩的,不過是她孱弱的魂靈。
殺、殺雞儆猴?濯雪手腳拔涼。
說完,她后頸寒風習習,這回并非畏怯生寒,是的的確確有外物朝她靠近。
狐貍輕吸鼻子,意外地嗅到了一股稀薄鬼氣。
這氣息,聞起來和忘川水一模一樣,俱是冰涼透骨,挾著腐朽死意。
可這里是凌空山,近些時日也未聽說有慘案發生,鬼氣是從哪來的?
濯雪屏息不動,手心已冒冷汗,心道不會是那日的餓鬼吧?
春溪陡然收刀,徒手擒上前,隨即,一聲尖利叫嚷襲向濯雪耳畔。
如此刺耳,鬧得濯雪雙耳嗡鳴。
古槐能聚鬼氣,通陰陽。朧明神色從容,用來拘藏黃泉水靈最為適宜。
原來非妖非鬼,亦非精怪,那吱呀凄叫的,是意識尚在混沌之中的靈。
萬物有靈,黃泉水浩渺無邊,水靈自然數不勝數,拘藏其一,想必也無人發覺。
只不過,朧明將這黃泉水靈藏起來作甚,這可不是故人之物,還能時時拿來把玩。
這一個疏忽,若叫黃泉府發現,怕是又要掀起妖仙兩界爭端。
濯雪琢磨不明白,倒是松下了一口氣,原來朧明是真的要伐樹,而非伐她。
那如今取它作甚?她問。
借它,沿著忘川潛入黃泉府,無此水靈,你我在水中藏不過一息,便會消融化骨。朧明朝春溪伸掌。
那剔透如琉璃般的水靈,乖順無比地沿著春溪指尖滑落,滴在朧明手上。
不過紅豆大小,細看還是有手有腳的,其上五官隱約可見,神色甚是懵懂。
濯雪湊近打量,還未完全看清,朧明便收攏了掌心。
我以為你不愿動身,豈料還是從樹上下來了。朧明將水靈裝入錦囊之中,似笑非笑地看向濯雪。
濯雪腹誹,她那是被誰嚇的。
她暗暗將冒出冷汗的手蹭上綢裙,看著腳邊可憐的老樹道:大王親自相邀,去一回哪里夠,得去兩回。
兩回?朧明哂道,下一回我便不奉陪了。
往哪走?濯雪張望遠處。
上回附在錢姥背上,她連路也看不清,只記得要往地底鉆,一路土開石綻的,待到那鬼氣至盛之地,便是黃泉府。
隨我來。朧明冷不防握上濯雪的手腕,身也跟著俯近,認真道:到了黃泉府切莫亂走,不然,十個我也未必救得下你。
十個太多,一個就夠。濯雪被那拂至耳畔的氣息嚇得一激靈。
春溪先行探路。朧明吩咐道。
話音方落,春溪又化黑煙飛散,似乎她的真身不該是豹,而該是煙。
濯雪輕甩兩下手腕,沒能將朧明的五指甩開,不解道:我還能走丟不成?
朧明微微松開些許力道,神色間揶揄盡褪,凜凜厲色填滿眼角眉梢,顯得鄭重而威嚴。
這回并非玩鬧,你且跟緊我。她撫向濯雪后頸,在那并未顯露的符文上摩挲了兩下。
與親昵毫不相干,卻也叫濯雪指尖微顫,身軟如泥。
你朧明有所覺察,微微一滯,便立刻將手收回身側。
濯雪紅起臉,哪料自己竟這般經不起撩撥,雖說朧明本意也并不在此。
她還是想變回狐身,如此,她也能就地刨坑,將自己埋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