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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瞪圓了眼,難以置信地驚呼:“公子!您……您這是?!”
楚卿辭下意識抬手撫上臉頰,心中咯噔一沉:糟了!出來得匆忙, 竟忘了戴面具!也罷,區(qū)區(qū)一小縣。所幸無人識得自己。縱然被認出,那又如何?又有誰還會在意。
他心思陡轉,當下只能權宜:“想必您便是王叔吧!昨日向您租下此院的,乃是家兄。他昨日便已動身,此去怕是要些時日方能歸來。”
話鋒一轉,他望向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微微蹙眉,“不知王叔及諸位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恰在此時,街巷深處傳來陣陣喧天的鑼鼓聲,由遠及近。很快,一名身著縣令官服的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我等是來給林家送喜的!”縣令聲音洪亮,滿面喜色,“新帝登基,普天同慶!這林家主人雖說是陛下遠房的一支旁系,終究也是沾著皇親貴胄的福分吶!如今他既已入京投奔,他日衣錦還鄉(xiāng)也未可知!縣衙特此奉上牌匾一幅,以表慶賀!”
楚卿辭聽及此處,徹底僵在原地。自己不過離京數(shù)日,朝堂竟已改天換日?!難道……真的是他?!
他強壓心頭的驚濤駭浪,急急向縣令拱手一禮,聲音里難掩急切:“敢問大人,不知當今圣上……是何名諱?”
縣令王明見他容貌絕俗,聲音又清冷悅耳,眼中不由掠過一絲淫褻之意。他嘿嘿笑著,竟又往前湊近一步,幾乎是貼著楚卿辭的耳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陛下名諱,豈可輕言?不過嘛……公子既然想知道……”他拉長了語調,氣息幾乎噴在楚卿辭頸側,才一字一頓道,“正是此前的……攝政王?”
楚卿辭不動聲色,拉開距離,卻是呼吸一滯,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去冰冷。
攝政王……當今圣上?!果真……是他。
這個念頭卻令他心頭發(fā)緊。他成了皇帝,從此坐擁天下,后宮佳麗何止三千?
楚卿辭忽而神情恍惚,落寞地垂下眼簾:幸而……幸而自己走得早。否則……該如何自處?
王明神氣十足地揚聲道:“來呀!把這新匾掛上去,換上!” 幾個衙差聞聲而動,手腳麻利地拆下舊匾,轉眼間便將那塊新牌匾懸上了門頭。
人群中立時爆發(fā)出參差不齊的掌聲和叫好聲。
一個衙差滿臉堆笑地上前一步,高聲奉承道:“大人!您這墨寶,功力深厚,當真是精辟超絕的好字啊!小的們瞧著,那是字字珠璣,氣韻非凡!”
縣令得意地笑睨了他一眼:“就屬你這張嘴會說話!” 口中雖這么說著,那眉梢眼角的喜色,卻是遮掩不住地流淌開來。
楚卿辭冷眼旁觀,面上無波無瀾。那牌匾的木料倒是不錯,然而這字嘛……在他眼中,也就僅能稱得上橫平豎直,工整有余罷了。若論精妙,與“好字”二字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若要與自己那手字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暗思間,一個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心間,自腦海中清晰地浮起。
林枕書的字,才當?shù)闷馂t灑飄逸、峻拔挺秀,自成一派風骨。何止是字,他的丹青妙筆亦是一絕,猶記得王府主屋中他為自己作的肖像,當真畫得神形俱肖,巧奪天工,竟令畫中人之人比起自己真人還更添幾分光彩。
思緒至此,楚卿辭心中微微一悸。何止書畫,他的武功更是曾威震四方,貴為一代戰(zhàn)神,殺伐果決……總之他,哪哪都好!
偏偏待自己卻又是溫存細致,極盡體帖。
紛亂的往事驟然涌現(xiàn),楚卿辭愣怔地望著那金光熠熠的新匾,那匾上的字模糊了,漸漸化作那人含笑的眼。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蜷緊,感到眸底一陣酸澀難抑,水霧濛濛彌漫開來,無聲地氤氳了視線。
“公子?” 縣令目光直直落在楚卿辭身上,卻見他怔怔出神,便又試探著喚了一聲。
楚卿辭驀地回神,眸中水光瞬間斂去,重新恢復清冷:“大人可是還有吩咐?”
王明臉上綻開一個過分熱絡的笑容:“本官聽王叔說起,公子乃外鄉(xiāng)客旅?公子安心,我們小縣雖處僻壤,但民風最是淳樸厚道,您放心在此住下。若是日后……有何不便之處,”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眼神在楚卿辭臉上掃視了圈,“盡管來縣衙尋本官便是,無需見外。”
此言一出,周遭人群里立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聲交頭接耳:“稀罕!鐵公雞今天怎么拔毛了?”
“噓——黃鼠狼給雞拜年!他幾時這般好說話過?”
“還能為什么?瞧他那眼珠子,快黏到人家公子臉上了!準是又起了齷齪心思……”
“嘖,這是把主意打到這位新來的神仙公子頭上了?”
議論聲雖低,卻如潮水般隱隱傳來。楚卿辭只作未聞,神色淡漠如常,僅微微頷首:“小人在此謝過大人好意。眼下諸事安順,想是不敢勞煩大人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