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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收斂了那?一絲心緒,面色凝重,寬大的袖袍隨動作拂過。轉(zhuǎn)過身去,面向群臣,雙手平穩(wěn)地?展開那?卷明黃的圣旨,清朗而肅穆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寂靜的大殿:“奉天?承運(yùn),皇帝詔曰:二皇子林枕書,德才兼?zhèn)洌瑧讶侍?下……著,傳位于二皇子。欽此。凌安國,樂安十年。”
死寂只維持了瞬息,朝堂之上瞬間嘩然一片!群臣面面相覷,無不驚駭:這?金鑾殿上,怎地?就毫無征兆地?變了天??!驚疑與恐懼交織,卻無一人敢貿(mào)然發(fā)聲?質(zhì)問。
楚文晨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殿門外重重掠過的人影,心猛地?一沉。憶起早朝入宮這?一路所見:那?些宮門值守、廊下巡值的侍衛(wèi),雖隊(duì)列森然、行動整齊,舉手投足間卻分明透著對宮中規(guī)矩的生疏,他起初只道是新人,此刻真相昭然若揭:整個大內(nèi)侍衛(wèi),竟已然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
龍座之上,一片壓抑的驚慌失措中,最先?響起的卻是幼帝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略帶顫抖的童音:“太傅……”幼帝緊盯著這?位昔日師長的眼睛,“這?是何意?”
太傅手持圣旨,緩緩轉(zhuǎn)身,目光落在御座之上:“先?帝在位時,本朝先?祖臨終前傳位本為二皇子的攝政王,然攝政王一心守衛(wèi)家國,志不在朝堂,遂自愿將皇位讓予當(dāng)時身為大皇子的先?帝。可?惜先?帝一朝,朝綱動蕩。而今攝政王欲撥亂反正,重肅朝堂!老臣不才,愿鞠躬盡瘁,擁立攝政王登基!”
語畢,太傅一撩袍服,朝著幼帝或者說,是朝著那?代表至高權(quán)力的位置,深深跪拜下去,聲?高響徹殿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砰!”楚文晨緊隨其后,雙膝重重砸落殿前金磚!幾乎同時,一聲?悶響,蘇明銳也轟然跪倒!
高臺之下,群臣目睹此景,殿外森然的甲胄冷光,與這?三位重臣驟然倒戈的姿態(tài),局勢頃刻明朗:莫說圣旨在手名正言順,即便無旨,以攝政王如今傾天?之權(quán),這?御座,他取之如探囊取物!登基與否,不過一念之間罷了。
此刻,誰還敢發(fā)出一聲?質(zhì)疑?
隨即群臣三呼萬歲。
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大殿中久久回?蕩。
林枕書目光掃過跪地?俯首的群臣,最終落在身旁的太監(jiān)身上,聲?音平穩(wěn)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將景兒?帶下去安置吧。”
幼帝林聞景,因還未成年,未曾取字,雖是年幼,心中那?點(diǎn)帝王權(quán)衡之術(shù),審時度勢之道,卻早已刻在骨子里。縱有萬般不甘,眼下除卻俯首順從,確實(shí)已無他路可?走。
太監(jiān)哪里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趨步靠近幼帝,聲?音帶著小心,但稱呼已然改變:“上……上皇,請移步……” 那曾經(jīng)的“皇上”二字,終究是卡在喉嚨里,未能吐出。
幼帝見此情形,心中早已一片茫然。起初的慌亂過后,竟生出一絲奇異的平靜。也好!這?身不由?己的龍椅,這日夜懸心的牢籠,終于可?以卸下了!
這?些年,自己何嘗是真正的皇帝,不過是他林枕書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罷了。此刻塵埃落定,那?股壓迫著他許久的重負(fù)似乎瞬間消散,連帶著身體也仿佛脫了力。他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竟有幾分如釋重負(fù)。
他伸出手,搭在太監(jiān)那?微微顫抖的小臂上,腳步略顯虛浮但異常輕快:“走吧。”
在經(jīng)過林枕書身旁時,幼帝腳步微頓。他看著眼前這?個即將登臨大寶的權(quán)臣,眼神復(fù)雜,混雜著恐懼、屈服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激。他身體一軟,便要屈膝下跪,嘴唇微顫:“臣……景兒?……” 顯然,他慌亂中不知該如何稱呼自己和新帝,昔日的“朕”已不能再用,“侄兒?”與“臣”的界限在此時更是模糊難辨。
林枕書反應(yīng)極快,在幼帝膝蓋微曲尚未觸地?之前,已俯身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他的手肘,將他扶起。新帝的目光深邃,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沉穩(wěn)和對眼前少年境遇的復(fù)雜審視。“景兒?何須如此多?禮。自此以后,你便在朕身邊,安心做個富貴親王。” 他的語氣刻意放緩,帶著安撫之意,“朕既受先?帝之托,自會待你如視若己出,保你一世榮華安泰。”
大殿之內(nèi),群臣仍跪倒在地?,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林枕書步履沉穩(wěn),走向龍椅。雖未著九龍袞服,僅是一身親王禮制朝服,但他拂袖落座于那?象征至高無上的御座之上時,一股凜然的帝王威儀便不覺彌散開來。
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大殿,只見群臣低垂的頭顱深深埋在臂彎之間,屏息凝神,生怕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響,偌大的金殿里落針可?聞,沉重的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制。
林枕書嘴角牽起一絲極淡而又帶著幾分嘲諷的弧度,那?慣有的散漫慵懶重又浮現(xiàn)在眉宇間,只是此刻混合著君臨天?下的壓迫感,更顯莫測高深。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諸位愛卿,”語調(diào)微揚(yáng),帶著點(diǎn)玩世不恭的涼意,“往日的舊賬,朕可?暫不計較,權(quán)當(dāng)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著話鋒陡然一轉(zhuǎn),那?點(diǎn)散漫瞬間斂去:“不過,自今日起,自此刻始!若還有誰不識時務(wù),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明知故犯……”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寒星掠過每一個臣子:“那?便休怪朕不講情面,絕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