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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休朝已經過了快十日的光景,朝中從最初的騷亂到現在漸漸平穩,似乎一切又都風平浪靜了。
只是大臣們心里都知道,這僅僅就是表面而已。
圣上的身子一天沒有好起來,他們心里的那根弦就一天都不會松。
兩位王爺聽說每人兩天輪著侍疾,侍疾時便就是待在圣上的寢宮里,除此之外哪兒都不去。
這日,又輪到了睿王侍疾的日子。
他入宮之后跟往常一樣先是去了一趟薛貴妃宮中與她說會話,自從開始入宮侍疾以來便次次如此。
畢竟除了這兩位皇子,妃嬪們也要去侍寢一兩日的,不受寵的另說,薛貴妃和蕭淑妃作為后宮品級最高的妃嬪,自然是不能不露面的。
兩位都去過圣上的寢宮,在病榻邊也陪了整整兩日。
圣上醒著的時間會與她們說說話,但有氣無力,人都瘦了一圈。
薛貴妃和蕭淑妃都知道這是關鍵時候,在床邊端茶送水寸步不離,說話更是溫言軟語,都想通過自己這番細致表現,能讓圣上對自家兒子多看重幾分。
睿王在薛貴妃的宮里也沒有待太久,應是說了會話就去了圣上的寢宮朝暉殿。
他已經侍疾有一陣子了,對殿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大太監德海見他來了,趕緊問了安,而后才壓低聲音道:“鄭太醫在里頭請脈,王爺輕聲些。”
睿王點點頭,又問:“父皇可是醒著?”
“醒著呢。”德海如實道,“就是身子依然有些虛弱,沒見好。”
他是圣上身邊跟了幾十年的人,對兩位王爺的說辭都是一樣的,誰來都會先如實說一下圣上的情況,并不偏頗。
睿王聽后嘆了口氣,放輕腳步走了進去,正巧這時候鄭太醫從里頭出來,與他打了個照面,行禮問安。
目光掃過鄭太醫的臉,又不動聲色收回,睿王問道:“鄭太醫,剛剛請脈父皇的身子如何了?”
鄭太醫苦著張臉,只得斟酌道:“與昨日并無太大變化,可能還得調方子,老臣正準備回太醫院與幾位同僚商議一番。”
“嗯,辛苦了。”
睿王面露幾分憂色,又看了寢宮一眼,抬腳走了進去。
他像之前一樣,只要圣上醒著便會與他說說話,也會講一些自己在朝中遇到的問題,十分謙遜好學的模樣。
圣上雖然精神不濟,不能指點太多,但聽下來偶爾也會有幾句贊揚的話。
這日圣上醒的時間也沒超過四個時辰,在聽著睿王說休朝之后比以前更忙碌如何時,他終于還是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天色已經入夜,宮中的燈籠被宮人們依次點亮,但皇宮巍峨浩大,靠著那點亮光還遠遠不夠,未能被宮燈照亮的地方,黑暗中似有異獸蟄伏,將落入那黑暗的人一
把抓進去,任他們被黑暗吞噬。
朝輝殿內,圣上閉眼躺在床上,不知是因為睡著還是其他關系,呼吸十分微弱,甚至讓人有種出氣多進氣少的感覺。
德海去了外間守著,禁軍也在周圍巡視,里三圈外三圈,保證沒有死角。
睿王來到床邊,看著床上仿佛一段時間便蒼老十歲的九五之尊,無聲的勾了下唇角。
算算時間,他父皇的日子應該不多了。
他走到寢宮左邊墻上掛著的一張風景圖前看了一眼,然后將畫取了下來。
背后是空空如也的墻面。
睿王毫不驚訝,只抬手開始細細摸索,等到了某一處,他微微用力一按,不遠處龍床的方向發出一聲輕響。
而龍床上躺著的人,依然無知無覺。
睿王笑了一下,走過去之前,先在一扇窗邊敲了敲,很快,外邊就傳來德海離開的聲音。
這下,睿王才不緊不慢地走到龍床邊,他看都沒有看一眼床上躺著的人,開始沿著床摸索,最后在床尾的床板下面摸到了暗格。
這里面放的就是立儲的圣旨。
這是他父皇前兩日醒來時寫下的,被他安排在禁軍里的眼線看到,想來是怕自己身子越來越差,該做決定了。
至于為何不是直接傳位,大抵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沒到真正要斷氣的那天,都不會愿意寫下傳位詔書吧。
上一世,他父皇也是將立儲的圣旨放在了這個暗格里,當時里面是他楚昭的名字,只因他早就知道圣上什么時候會病倒,準備的比恒王更充分。
后來他當了一個多月的太子,父皇茍延殘喘這么些時候,終于斷了氣,他得以坐上龍位。
這一世雖然許多事情有變故,但好在圣上這頭沒有什么變化,這圣旨上應當還是他的名字。
睿王將一個紅木錦盒拿出來,打開,里面果然是明黃的圣旨。
只是等看清圣旨里的內容,他那張胸有成竹的臉驟然僵住!
圣旨里為什么是恒王的名字?!
睿王倏地抬頭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眸光突然狠厲起來。
明明這一世侍疾他也比恒王準備的更充分,更賣力,為何……!
他緊緊攥著手中的圣旨,定定站在原地,良久之后,突然又笑了。
只見睿王從懷里拿了一樣東西出來,赫然是跟剛剛一模一樣的明黃色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