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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揚無言地坐著,實不知自己此刻是怨更多還是悔更多。
她與沈昔全相伴多年,為何就沒有想到也許她也會遭人構陷,也會力不從心。
而沈昔全,也從不肯將軟弱示于人前,哪怕對她也是一樣。
她不喜依賴,不敢依賴,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真可謂和周清揚如出一轍的惹人厭。
趙靖源說完了,從懷里取出另一封信,遞到周清揚面前。
“沈宗主說,她無意糾纏你,只是還有些話要交代。”
周清揚抬眸看去,淺黃色的信箋上寫著她的姓名,一如既往的工整。
她接過信,慘笑著捏在手里,幾乎沒有拆開的勇氣。
正當三人圍坐一團氣氛慘淡之時,門外忽闖進來一名弟子,他頂著滿臉雨水,連門都忘記關。
颶風把門吹磕地當當作響,外面雷鳴電閃,他的聲音卻穿透了雜音,沖進屋里。
“不好了趙師兄!許玄公子,他…他帶著好多百姓,正在闖首陽的結界!”
第54章
天陰得發(fā)紫,轟隆下來的電光映徹一望無際的人頭,攢動的每一張人面上都帶著激動憤怒的狂熱和渴求生意的執(zhí)著。
首陽的七十二峰的修士佇立雨中一字排開,他們未動兵戈人數(shù)也少,然而還是狠狠觸動了對面百姓的神經(jīng)。
蓬頭垢面的人群集體陷入靜默,他們是沒有活路了,平京的水漲得太快,只怕不出三個月,整個城都要淪陷。
當頭的修士上前,瞟了眼身后的人潮,目光里帶著些許蔑視和嫌惡。
仙人高高在上太久,早就忘了自己也是從泥土里打著滾爬上來的。
他對著許玄說:“公子原和機鋒宗的趙師兄是最好的,我等敬重公子,可你不該給我們?yōu)殡y。須知凡人就是凡人,即便此處只剩一名修士,也足以應付這些烏合之眾。”
許玄的麻布衣袍在風雨中飄搖,雨珠打得人睜不開眼,他不怒不叫,平靜地說:“我不曾想過要為難誰,只是做我該做的事。仙尊難道從不出首陽結界?看不到路有餓殍,尸骨累疊竟至無處安放的地步?”
他的目光透過身后,遠遠望著不知什么地方,眼里的憐憫是真心實意的。
“我即受了沈宗主委托,掌管文靈,便有權開放結界,安置災民。”
那修士修的是仙道,求的是飛升,并不耐煩聽他說這些倫理道德,他橫劍身前,只說:“公子如不退下,我等便只好冒犯了。”
許玄回頭,他身后站著的是幾名年老體衰的老漢,正哀切地瞧著他。
“院首、求院首別丟下我們。”
“你們這些人都沒長良心的嗎?我們不吃你們不喝你們,一個容身之處都不肯給嗎?”
人群見首陽之人冷漠至此,陷入更加絕望的境地,偶有幾個敢于出頭的聲音悲慟地大喊。
“果真!你們早不是人了,修得什么仙?!還不如畜生懂仁義。”
這聲音說得雖很實在,奈何人生來不是喜歡聽實話的生物。
一名修士循聲而去,當下便要將這人揪出來。
許玄擋在了他面前:“仙尊勿惱,若瀕臨死境的是你,只怕都不是口不擇言這么簡單了。”
他從懷里取出一帛白布,其上鮮紅如血的字跡在風中昭彰。
平京周圍三十四州聯(lián)合署名的血書,共同請愿首陽接納災民。
許玄高聲說:“首陽向來以正道自居,那么若是天道要亡,是否首陽也要陪葬?”
他轉身正對著惴惴不安的百姓,嘶聲道:“天庇佑吾,吾等為順民,可今天道已毀,我們又何須敬畏天命?左右首陽不在乎我們這些螻蟻,能為自己搏命的只有自己,生死不由人,也不算枉活一場。”
他目光炯炯,其中猶如閃爍著幽微的燭火,就連那一排無知無畏的修士也給他的氣勢震得發(fā)抖。
“你要干什么?!”
“速速離開,別逼我們動手。”
色厲內(nèi)荏、外強中干,手中之劍之人心生懼意,后退了兩步,手中的刀刃“唰”地閃出白光現(xiàn)于雨中。
許玄步步緊逼,他握住當頭修士的命劍,手下血色氤氳:“仙尊不肯容留我們,便叫某先死于劍下。”
兩人四目對視,修士牙咬得發(fā)緊:“你以為我不敢嗎?!”
他看著面前凡人蒼白的臉,和弱不經(jīng)風的身姿,仿佛有什么在東西在他眼前和心間鼓動。
恐懼蒙蔽了他的理智,只有將眼前之人鏟除,這恐懼才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