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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放得溫和,說:“師尊去北疆,是為了尋找治水之法,她不讓旁人跟著。”
周清揚捏了捏手指:“會有危險么?”
蘇遠之抿唇:“若以師尊之能仍不能自保,旁人去了也是送命。”
周清揚長出一口氣,說:“知道了,你走吧。”
蘇遠之抓著華歌,一步三回頭:“師姐,你不會是想…”
周清揚踹了他一腳,說:“走你的吧,我什么都不想!”
她抹著滿臉的泥,看著蘇遠之御劍離去,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她能想什么呢?
平京和首陽都要沒了,大廈傾覆,底下的人安能茍活。
沈昔全…她真的有辦法當這個救世主嗎?
或者,就算她能,那么要付出的…又是什么?
周清揚打了個寒噤,她剛沿著無運峰往下走,越下人越多,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蹲在路邊,神色麻木,見了山上來人眼中卻又爆發希望的光。
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孩子正在哇哇大哭,他的母親一邊晃他一邊瞧周清揚。
周清揚也注意到了這瘦小的女人。
她眼里沒有淚水,苦著的臉卻足以讓人悸動。她抱著孩子,顫顫巍巍湊近了周清揚,張了張干裂的唇,說:“仙尊…求仙尊給點東西,小孩子撐不住。”
周圍的人沒敢動作,他們原都是平京城里的百姓,也算有些見識,知道修士無一不是眼高于頂,尤其是首陽的人。
只要沒餓到活不下去,他們是不敢輕易湊到仙修腳邊的。
周清揚茫然地摸了摸懷中,空空蕩蕩,到她這個境界,早可以辟谷,自然不會想著吃飯的事。
但她的不拒絕便是最大的鼓勵,路兩側,林中蹲著的百姓都動了,他們匯到一處,逐漸把周清揚圍住。
無數張口發出悲哭。
周清揚有那么一瞬很想落荒而逃,在這進退維谷之中,她竟突然想到了沈昔全。
站在高處,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如負重山,如臨寒峰。
她們其實都缺乏臨陣不亂和運籌帷幄的謀略,卻偶然被推上風口浪尖。
看著這些殷殷期待的眼神,周清揚實在無力回應。
她只能撐開了一道屏障,面無表情地撥開人群,在這樣迫切的目光下走下了山,出了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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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周圍是平京地勢最高處,周清揚踏空而行,從上而下覽去,京郊的田莊全部泡在了水里,越往南去,水勢越深。
有的地方幾乎可供小舟劃行,不斷有人自小舟上往下搬糧食。
打今年年初,金銀就不能流通了。
糧食變成了通貨,一小捧米黍便能換一個成年勞力。
然而大戶的存糧日漸消耗,他們也不缺人,現下只是養些打手家丁,免得自家被搶。
周清揚往文靈院的方向行去,好歹看到了幾家放粥的粥行,其中一處,一道素衣麻服的身影格外惹眼。
他仍舊穿得單薄,氣質卻不掩風流,這種淡定感染了周圍人,連排隊的百姓都比別更規整些。
許玄沒撐傘,他的臉完全暴露于人群之前,身后的幾名修士站得工工整整,負責舀粥的是另一個年輕人。
周清揚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伯達。
他右手握著勺子,似乎和許玄發生了些口角。
站在他面前的老太太年紀很大,哆嗦著說:“多給點吧,大人,我還有孫子要喂啊…他太小了,在廟里沒法過來。”
伯達嗓子都干了,他一個凡人,也都兩日沒進米了,看著后邊那一溜的人,心里又著急:“阿婆不行啊,這是按人頭分的,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說,那這粥行的糧食根本不夠。”
老太太站在一旁抹眼淚不肯離開,只是讓開了路,后邊的人依次上來。
她便一直在旁看著。
伯達在半年前還是個正常人,尚未鍛煉出一副鐵石心腸,給一個老人家這么盯著,心里身體加倍的難受。
許玄不出聲,老太太端著碗,雨中幾人如雕塑般麻木。
又過了好一會,擁擠的街上遠遠奔來一個二三歲的稚童,也就是勉強能走路的樣子。
那老太太老眼昏花,待孩子捯著小腿走近了,她才一嗓子叫出來,又哭又驚:“阿寶!不是叫你藏好了不要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