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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揚兩人沿小路下山,經了一番驚嚇,什么感懷的心思都沒了,尤其是蘇遠之,一張臉又紅又白。
“你若是還要在平京留幾天,便傳信給我,我會找找法子,帶伯達同你去幽冥。”
蘇遠之點點頭,正了正面具說:“他身上的玉壺已經認主,離了主人便是一塊廢玉,師姐若沒機會,千萬不要強來。”
周清揚踢了他一腳,把人打發走了,開始著手辦正事。
既然沈昔全回來了,必然馬上就會處理昨日的事,還得想想如何說辭才好。
她漫步著進了原清和的院子,便瞧見大敞著的廳堂上數條人影錯落地坐著,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容姑娘,我等昨日確實是沒見到文靈院的人來傳話,這是大事,我們怎么可能騙人呢!”
“是啊,大家都眾口一詞吧,騙人也沒有這樣默契的。”
沈容抱著劍坐在左手邊第一位,面容冷肅,默不作聲。伯達站在她身后低著頭裝死。
原清和呢……周清揚心中暗暗疑惑,這個時候他不在首陽坐鎮,還有什么事要辦。
“哎呀!容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宗主到底打算怎么辦?”其中一個身材粗壯的滿臉不耐,站到沈容旁邊,粗著嗓子道:“我們這把老骨頭跟著宗主多年,好處沒撈到,動輒得咎。現在還要等一個…開口。”
他輕蔑地瞧了眼沈容,自然是說她一個黃毛丫頭,沒資格讓這么多長老干坐。
沈容自下而上,抬著下巴冷冷看了他一眼,自知現在說話也只是浪費口舌,也懶得爭辯。
那長老氣的跳腳,忽聽得堂外傳來一道清亮亮的聲音:“長老這話說的不對。”
周清揚抬腳進來,她眸中笑意不達眼底,臉上卻還是一副好顏色,因而顯得十分瘆人:“叫有心人聽了,還以為長老入山不是圖報天下,而是做生意來的,一筆一筆記的都很分明。但若是一定要算賬,就該查一查長老你的私宅用度和開支,同前朝一品大員的俸祿比對比對,看到底是不是沒有好處。”
那長老冷哼一聲,但卻不敢再說些什么。這畢竟是宗主的首徒,天資又好,不像沈容一個走后門的可以隨意欺辱。
周清揚卻不肯罷休,她一撩袍子,自顧自坐下,背了人挨著沈容飛快地眨了下眼睛,那層又暖又燙的笑意頃刻沖破了堂上的劍拔弩張,撞進人心里。
“我本不想居功。”她不緩不急,也不怕浪費時間,悠然說:“但我和容姑娘在湘和大街命懸一線之時,諸位怕在是安枕入夢。”
“無論文靈院的人有沒有來報信,失責是免不了的,各位居長,又沒有官階之分,自然是覺得除了我師尊,沒人能指使的了你們。可昨日死了那么多平頭百姓,長老何必這么著急,好像生怕沒人怪罪似的。”她諷刺一笑,彈了彈茶盞,心中才明悟原清和應該是去文靈院提人了。
果然,她才轉過這個念頭,門外原清和渾厚的聲音便敲進來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們同他好好分說分說吧。”
他大手一提,拎著吳黔進來,后者面上掛彩,腰間系了好幾個乾坤袋,一見便是要跑路的樣子。
“…這這,要說什么呀。”吳黔眼睛一轉,佝著身子一副可憐相:“我們院的弟子最知情重,可這些大佛我們哪里請的動,昨日一來山門都沒進去就給攆了出來,也不能……”
“豈有此理,真是信口雌黃!”
眾人義憤填膺,都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當下各執一詞,堂子里亂哄哄一片,眼見著又要開始吵鬧。
伯達站在后邊輕輕搖了搖頭,默默發出一聲嘆。
周清揚回過身去看他,年輕人頓時慌張起來。
“伯達可是有什么想說的?”
“不…”他抄著袖子,躊躇片刻,小心道:“只是覺得再怎么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終究是一場糊涂賬。”
余下的話不用他說,周清揚也明白了,這些人都是一路的貨色,相互攀咬,縱是揪出幾個也只是揚湯止沸。
正頭疼著,身邊沈容扯了扯她的袖子。
周清揚抬頭,透過堂內的糟亂,看見了門口渾身煞氣的沈昔全。
眾人只顧著爭辯揪扯,誰也沒往門外看,只是身邊慢慢靜下來,才意識到不對勁,逐漸息了聲音。
“宗主…您回來了。”方才說話聲最大的那個此刻捏著嗓子,顫如蚊聲低問。
沈昔全的眸光很冷,像一塊反射了冬日陽光的冰。
此處不少老人,仗著這幾年沈昔全脾氣漸斂,行事便放縱起來,此時見她一副要大開殺戒的模樣,著實把魂嚇飛了一半。
“宗主你要明察啊,小人系文靈院院首,怎能不以百姓為先,昨日院內弟子確實來過,這事容姑娘也知道啊!”吳黔從前沒近過沈昔全的身,還以為她是什么公允好人,涕泗橫流地爬到她的靴邊,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