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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原清和岔開了話頭,去向許玄招呼,兩人開始慰問旁的學子。
沈容也轉了笑臉向那年輕人說:“公子別見怪。”她挨著他坐下,臉上滿是明艷的光:“只是我家原也有一個這樣的東西,是許多年前了。”
周清揚的眉頭擰成一根麻花,隨著她坐下,心想這小騙子謊話還真是張口就來。
而沈容卻好像真的陷入了回憶中,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了些:“那玉壺日日供奉在我家祖廟里,我小時候貪玩,家里人不讓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有一次偷拿了那物什藏起來,故意讓家人著急,后來挨了好一頓打。”
周清揚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莫名心里有點不爽。這些事,她跟自己都沒說過,現在卻好像要和一個陌生人托心相交似的。
“容容幼時家住哪里?說不定和這位是同鄉。”她的異瞳向那男子看去,眸光斂了三分笑意,把那和藹可親的面皮一收,問道:“還未請教公子姓名。”
年輕人的惶恐一直就沒褪去過,現在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回道:“鄙名伯達,家住譚縣,是個小地方,怎可能與仙師同鄉。”
那可未必…周清揚想,沈家當年全族流放,沈容也就是年少不知事,才能養出這么無憂無慮的性子。
沈容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和伯達嘰嘰喳喳。
可憐年輕人剛出家門,還沒見過什么世面,就被忽悠混了頭,問什么說什么,祖宗三代都要被盤問清楚了。
先前許玄派去的儒生從小門進來,看見他暫時不能脫身,只好暗暗點了一下頭,臉上的神情滿是歡喜和贊嘆。
這便是極好的了。許玄在屋里走完一圈,把人臉認了個全,同原清和兩人一道宣布散場。
白衣考生們陸續告辭,只有周清揚那一桌的人,三個一排,個個神色怪異,坐著不動。
沈容是過分熱情,伯達是拘謹無措,周清揚最復雜,說是不高興也不見得,只是臉硬,又強作笑臉,宛如苦膽摻蜜,十分怪異。
“伯達。”
這兩個字如青蓮出水,極素極冷,卻讓人如墜夢幻地恍惚。
許玄站過來,叫了一個書生的名字。
周清揚頓時什么別扭都忘了,一種怪異感泛上心頭。
在她的印象里,許玄是目下無塵的精明人,絕不會在無用的事情上浪費一分一秒。
就像他直到現在為止,從未正眼瞧過自己這個宗主首徒一眼,也從沒把原清和當作對手。
但現在,他居然主動和一個名不經傳的書生說話。
伯達站起來等著回話。
許玄說:“我知道你,譚縣的才子,聲名遠及,我在游歷時也曾聽過。”
伯達從謹小慎微透出一絲真心實意地快樂,他說:“都是鄉人抬舉。”
沈容坐在位子上著了急,她說了這么半天,竟還不如人家一句。她不住地向原清和打眼色,示意他快說點什么。
后者揣著袖子,眼睛朝天,表示無能為力。
人家兩個聊得如火如荼,自己湊上去找什么晦氣。
沈容在識海里叫沈昔全,可不知是不是隔得太遠,呼喚如泥入海,一片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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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氣谷,沈昔全墜落在一團似霧似絲的白色里。
業火過后,這里終年不生草木,瘴氣谷內深厚的瘴氣被焚燒凈化,成了無害而自成一體的屏障,阻擋分隔著谷底和天空。
沈昔全每一次來,都無法深入谷內,只能在半山腰這一片蒼茫霧海間徘徊。
她徒步穿行于洞窟和云層,試圖尋找到那絲熟悉的氣息,可目力所及只有白色。
這是第四年了。
在這疲倦而延綿不絕的希望當中,一個人費勁心力地奔走四年,總該倦了。然而次年她總是還要來,還要來。
從一年百八十次地來,到現在,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安慰。
就這么一點點安慰,她實在是不愿意放開。
霧海茫茫,沈昔全抽出了朔霜,割開了自己的手腕,以血為引,調動四方稀薄的靈力,成陣、破瘴。
從她三年前在谷邊突破化神一境,以深切體會到了天地對她的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