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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揚看著身前白衣,回了回神,才適應了自己已脫出幻境的事實。
她從沈昔全身后挪出來,虛弱地說:“諸位長老,我在闖出前六道關卡之后,便入了幻境,好不容易熬過去,睜眼便是這里,實是無法幫上什么忙,只怕這其中內情,還得靠各位辛苦探查一番。若是有需要晚輩的地方,我定竭力相助,不敢推辭。”
對面眾人本就僵持出了一身的汗,此時眼看著周清揚這般坦蕩,便已放下了一半的心。
只有那位書生打扮的男子還要再說:“既如此那為何——”
未等他的話音落地,沈昔全“唰”的一聲展了扇子,徑直走了過去。
周清揚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她自己剛“死”了一遍,此時是萬萬不想見血的。
她跟上去,想著岔兩句趕緊將此事揭過,不料那書生昂然不懼,甚至皺了眉毛挺起了胸膛。
沈昔全走到他對面,堪堪比對方矮了一線。
“借過。”
她定定地瞧著原清和,扇面觸到了他的肩膀。
沒有預想之中血肉模糊的場景,周清揚怔住,只看著前面高個的男子無奈讓步。
沈昔全回頭,沖她招了招手:“走了。”
明艷的四月春光下,白衣勝雪的女子氣質冷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兇戾,和幻境之中判若兩人。
周清揚頭痛欲裂。
有的人,你以為已將她看盡,可往往山窮水盡之時,又會出現新的幺蛾子。
她跟著沈昔全往谷外走,兩個人靜悄悄。
暖風和花香深深扎根在土里,周清揚覺得躁,覺得憋屈,此刻和沈昔全獨處,她只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手。
繞過一塊大石壁,只見一個青衣少女背對著她們,頭上的步搖閃閃發亮,正蔫蔫地來回碾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容容!”
周清揚仿佛見到了救星,彎起眼睛兩步跑上去,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說道:“怎樣?我就知道你一定忍不住要來的。”
沈容甩開她的手,撅嘴扮了個鬼臉:“誰是來看你的。”
她轉而看向沈昔全,搖著自己的小辮子:“訓誡堂那邊叫你去看看,說是馮五戒出事了。”
沈昔全“嗯”了一聲,目光還是一直在周清揚身上,那雙眸子里含著千言萬語,最后卻只囑咐道:“你先回去,無運齋閉門謝客,閑雜人等一概不見。你只管修煉,不必操心旁的事。”
拳拳恩師之情溢于言表,可惜周清揚此時根本不想看她,只顧著點頭稱是。
沈容風涼地看著這情形,對著沈昔全挑釁地一笑,拉著人逍遙地走了。
途中,周清揚靜下來,梳理著幻境和現實兩重線索,戒定碑、前世的種種、還有自己莫名其妙的來歷,一整塊的陰云浮在心頭,任她面上再風輕云淡,心里總該是有些計較的。
戒定碑中,不足為外人道的最后一點時間里,周清揚看到了自己。
光滑如鏡地黑潭下,自己與倒影顛換,兩幅一摸一樣的皮囊相對而立。
唯一的一點區別,是影子的雙眸,湛藍、冰冷、蘊含著無機質的純潔。
神像自作主張地做了預示:“你看到了嗎?萬物相生相克,一物出,必有另一物來降服。若是壞了規則,那么一切歸于混沌。”
周清揚觸碰著自己對面的“人”,和自己同生同源的氣息包繞著她。
那么,這就是自己的克星嗎?
她的手穿透了影子,對面之人落為潭水消失無蹤。
神像開始坍塌、碎裂。
“強行改命,最終都將失去。”
周清揚抬頭,任自己沐浴在陽光下,重生伊始驟得天資的狂喜和自得漸漸散去了。
她踏在堅實的地面上。
無論未來會不會摔下去,向前向上都是唯一的路。
擺正心念,則一往無敵。
她屏息閉目,再睜眼時已然眸中已去了彷徨和哀怨。
沈容揪下來一朵野花,拿那雙多情的眼睛覷著她。
周清揚轉頭,落落大方地回視。
“你剛才有些傷心,此刻又好了嗎?”沈容歪著頭,把小花簪在鬢邊。
“反正幻境中的事都是假的,不值一提。”
“哦——”她拉長了聲音,唱歌似的說:“你是喜怒不定慣了的。”
沈容笑了笑,人比花嬌,她目光靈動,彎下腰湊到周清揚眼前,一股少女的清新之氣撲面而來:“但是以后在山上,你只得聽我的,否則教你吃不了兜著走。”
周清揚想笑,也真的笑出聲來。*她和沈容離得近,那笑意的暖浸透了兩人相貼的面頰,她本是極輕薄的人,此刻給人逗得忍不住欠嘴:“那我要兜走眼前這朵花咯……”
說罷一把將沈容鬢邊的花奪了,撒丫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