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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了,沈昔全沒來過只字片語。
機樞鳥來而復(fù)返,滿載著希望的去,空無一物地回。
周清揚在第三個月的時候忍不住下了山,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通過那慣常出入的結(jié)界。
她去找了趙靖源,找了機峰閣的諸多能人,大家猶猶豫豫,吞吞吐吐,最后終于有一個小弟子說了實話。
沈昔全在她體內(nèi)下了禁制,除非突破金丹,否則她一輩子出不去首陽山。
周清揚做過多種推測,可終究是憑空的猜想。
沒人能替她傳話,也沒人敢替她傳話。
據(jù)說沈昔全的脾氣越來越差,文靈院前血流成河,她身邊沒人敢待,除卻一些見利忘義,見風使舵之徒還在汲汲營營,聞名天下的沈宗師,早就眾叛親離了。
她棄了最后一張紙,去了飯?zhí)谩?
沈昔全是有苦衷的,至少絕不是像外界流言中那樣,因為她沒用,所以隨意將她丟棄了。
周清揚把心氣平下來,安穩(wěn)地忙碌著。
無運峰的花要落了,今年也許不能等到她回來了。
*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沈昔全白裳一絲不茍,她看著身邊的少女,從齒縫間洇出兩個字:“快滾。”
青衣少女委委屈屈的蹲著:“我還不想跟著你呢,我頭疼,我要找阿娘。”
她抱著頭,恨不得把頭磕在地磚上磕個四分五裂才好。
沈昔全的感覺和她共通,兩個人一塊生不如死還要相互辱罵。
“膽小鬼。”
“大魔頭!”
殿外進來一個人:“…宗主,我們現(xiàn)在啟程嗎?”
高銘陽低著頭,顫顫巍巍地問。
當然,即便他抬著頭,也是看不見階上那青衣少女的。
只有沈昔全,能看到這么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像是長在她身上了。
能聽見她腹誹的沈容:……
“走。你去,先把宮里最后那幾個人處理了。”
高銘陽跟在她身后,為難道:“宗主可得想好了,如今齊氏的人大多在北疆,龍脈尚在,若是將這幾個再…難保他們不會突破凡人的壁障…”
他的話沒說完,沈昔全的扇子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心臟上。
“你做不到?”她的黑眸又涼又深,還蘊藏著某種瘋狂的執(zhí)拗,讓人心驚。
高銘陽連連點頭,然后瘋狂搖頭:“能能能。”
斷龍脈這件事一直是宗主心頭大患,試了八次,次次鎩羽而歸,他也是腦子抽了才提這茬。
殿門口,齊照匆匆而來,她一來便沖著沈昔全直直跪下,道:“宗主要前往瘴氣谷,何故單單撇下弟子?”
沈昔全繞過她,面無表情:“你不是我弟子,我為何要事事知會你?”
齊照的淚在眼圈里打轉(zhuǎn),她跪在大殿中央,心知肚明,不提她的姓氏,已是沈昔全給的最大寬容。
“也不知會周師姐一聲么。”
沈昔全驟然回身,齊照感到一陣陰冷的殺氣掠過。
“你雖是首陽七十二峰嫡傳弟子,可我要除你,也不是什么難事。”沈昔全居高臨下:“閉上你的嘴。”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齊照追上去,握著門沿,忍不住大喊:“我是擔心你啊宗主!”
她慢慢走出去,還有一句話咬住了沒有說出來。
除了這幾個人,誰還肯真正對你舍命相護呢?
沈昔全從文靈院帶走了三千修士,一行人聲勢浩大,御劍東下。
她看著自己左右兩邊,周清揚和無風都不在,空空蕩蕩,宛如失去左膀右臂。
青衣少女飄在她身邊:“我想清揚姐姐,你去叫上她,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在我身邊,如何能安全?”沈昔全自嘲。
前天夜里她意外傷了院中巡視的弟子,再往前數(shù),砍斷了近她身的長老一條手臂。
她瞧著與自己神情迥異少女,也覺察出些規(guī)律,只要自己的這道神識殘影分離出去,她的神智就會清醒許多,否則別說條清理晰地說話,就是認人也常常恍惚。
她忽然問:“你有名字嗎?”
青衣少女答:“當然!我叫沈容,儀容的容。”說罷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儀容的容…”沈昔全念叨著這個女孩子氣十足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隱忍的羨艷。
“你就在我識海之外帶著。”她命令道。
沈容還以為她要和自己說話,沒想到才聊了一句又變回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歡你…沈容扯著自己胸前的小辮子,在心里可勁兒地擠兌人。
沈昔全恍若未聞。
一行人跨過大江大河,前往傳說中的荒涼絕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