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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照卻忽然出聲:“宗主,不知這位周師姐是否已通過了戒定碑的測試?雖然這幾年首陽的規訓寬泛了許多,可身為宗主首徒,自然與別人不同。”
周清揚想,終究,該來的總要來,有些人就跟天生相克似的,不找茬就不痛快。
戒定碑是原本首陽弟子入門的必經之路,不但可以測出修士天賦之高低,還能給入門之人打上“天道烙印”,代表正式脫離凡俗,不插手血親因果。
之前周清揚對什么“天道”之類的說法很不屑,覺得都是政治家的謊言,但…這個修真界教她重新做人。
當她親眼見證一個修士因為吃了家里人做的飯之后魂飛魄散,她才真正明白,進入首陽山,對此地土生土長的凡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他們不再是誰的兒子,誰的孫子,或是誰的父親與母親,他們從此之后不再有血親的羈絆。
這也是為什么首陽山七十二峰峰主每一個都要有親傳弟子。
徒弟對于他們來說,就是生命的延續。
現在齊照可以說是提出了一個大問題,大家紛紛附議,要求周清揚即刻前往戒定碑,正式辦一個“入門儀式”。
萬一這人根本就沒有那么強的天賦呢?萬一沈容撒謊呢?
眾長老轉著心思,聊勝于無地自我安慰。
沈昔全盯住齊照那張玫瑰花似的嬌艷臉龐,黑沉沉的眸子蒙了一層冰涼的薄霧。
她用骨扇抵住自己的肩膀,語氣平淡地說:“你是覺得…我在騙你?”
齊照已經慌了,她向來最尊敬沈昔全,是絕不愿意違拗她的意思,當下便解釋道:“晚輩并非質疑,只是按照流程是應該…”
周清揚嘆了口氣,按理說這個時候她怎么也該跪一跪以表對師父的尊重,可想到這人是怎么把自己從崖邊踹下去的,她這腿怎么也彎不下去。
最后只好避席,上前躬身道:“仙尊不必為難,我愿意一試。”
她抬起頭,沖著沈昔全燦爛地笑了笑,這一笑里也帶著金色的陽光,把黑暗而潮冷的霧盡皆吹散了。
沈昔全怔了一下,被這一笑燙到,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想了想。
最后道:“明日戒定碑會開放,諸位也可見證。”
她這樣說,已是退讓到了極致,眾人見好就收,紛紛告退了。
周清揚推醒還在迷糊的沈容,也要退去。
沈昔全卻叫住了她:“明日通過戒定碑,行過拜師禮,以后便是師徒,不必再叫仙尊。”
周清揚心里一跳,轉過身去,見沈昔全還是背對著她的,連那雙手都藏在袖子里,整個人的情緒內斂而沉靜。
她揣摸了一下這話究竟是隨口一說,還是藏著點別的意思。
最后也沒弄明白,只好恭敬道:“弟子長于凡間,一向稱呼山里的人為仙君,一時難以改口。”
見沈昔全沒說話,只好硬著頭皮又道:“師尊事繁,弟子先*告退了。”
沈昔全這才“嗯”了一聲。
周清揚大松一口氣,拖著沈容出去了。
到了外邊,周清揚才撫胸長嘆,和身邊的沈容抱怨道:“你說這人怎么回事?收個徒弟跟認女兒似的,還按著頭讓人家叫爹。”
沈容支支吾吾還是困得很,也沒精神搭理她。
看她這樣,周清揚連日奔波的疲倦勁也泛上來,不再多說,兩人哈欠連天地回了無運峰。
*
沈昔全待殿內空無一人,才扶住額頭,難以壓抑地口申吟了一聲。
她坐在高座之上,面對著空蕩蕩的大堂,不用強撐,神識的撕裂感加倍反噬而來。
沈容可以睡覺,但她不行。
雖然這痛習以為常…但到底還是會誤事,方才和那孩子說話的時候,差點晃了神。
她捏了個訣,回到無運齋,屋中窗戶還開著,桃花散落滿地。
沈昔全靠著柱子,穩了穩心神,慢吞吞地走進去,將那些花瓣一一拾起,重歸于泥土。
她從窗子出神地向外望去,忍不住算起日子來,還差半個月,就有三年了。
原來…也才三年。
*
周清揚回到屋子里睡了一大覺,直到天色將晚,暮色籠罩山峰時才醒來。
她推開窗子,外面微涼的春風吹進來,令人精神一振。
好!美好的一天開始了!
她現在就要開始修煉!
周清揚盤算得很好,以她現在的修煉速度,不出一個月,就能打通身體里所有的靈脈,然后三年筑基,六年結丹,十年化個神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