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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揚把每個角落都找遍了,依然沒有沈容的蹤跡。
該不會已經被這玩意吞了吧…
她心里打鼓,再想找個人正大光明地提攜自己進首陽可不容易,這大小姐平時看著挺機靈,不至于這就掛了吧。
周清揚雙手合十,倏忽一下,猛地收回神識,挽歌自骨血中分離出來,一張半人高的長弓如黃金蟒一般落在她掌中。
她張弓搭箭,那支表面粗糙的骨箭包裹著靈力,挾著疾風直奔那尊土塑的邪神而去。
黑暗被這金芒劃出一道破口,里邊竟映出一絲天光來!
不等周清揚反應過來哪里不對勁,那邪神歪了一下頭,笑面似乎咧得更大,一陣舒緩的呢喃聲傳來:“進來…看看…”
這會兒她是真的身體發麻,那絲線分泌的東西有毒,半邊身子都動不了了。
骨箭射進土神的眉心,就像射進了一灘死水里,不但沒能打破它的功德身,反而被拖拽著往里去。
周清揚和骨箭本是一體,此時也被身不由己地往里拖。
只是兩個呼吸間的功夫,周清揚眼一閉一睜,便發現自己已浸沒在摸頂的泥淖里。
她呼吸不能,便用力屏住口鼻,沉下心來感應著骨箭的位置。
幸好,那箭沒跟著一道沉下來。
挽歌的弓弦自動斷開,伸展著去探尋骨箭的位置。
快點…快點…
周清揚默念,她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折在這么個破廟里。
弓身動了。
周清揚雙手緊抓著挽歌,被一路拖著往上走,周圍的污水攪動起來,緊緊吸著其內的活物。
但畢竟不是有靈性的東西,挽歌拼了勁拽,總算把人高馬大的周清揚拽上了岸。
雨水聲滴答滴答地打下來,涼霧四散著浮動。
周清揚坐在一塊巖石上,抹了一把臉,抬頭一望,巨大的樹木每一顆都有百丈高,一棵連著一棵密密地擠著,同樣大的可怖的葉子像芭蕉扇一樣厚實地掛在樹枝上。
雨水落得緩慢兒連綿不絕,巨樹的根部有的已經腐朽,里面駐扎著白蟻的巢穴。
怪不得廟里那么大的朽木味。
周清揚珍惜地拿衣服擦了擦挽歌的弓身和骨箭,而后疲憊地長嘆一口氣。
重生以來,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它。
前世替沈昔全射的那一箭,其實也是周清揚射的第一箭。
這把弓是周清揚十四歲時在首陽山太虛池內獲得的本命兵器,那時她拜入沈昔全座下三年,修行上一事無成,即至大家一同入太虛池挑選兵器,也無神兵利器肯認她為主。
周清揚不甘心,在太虛池內浮浮沉沉了一個月,終于撿到了挽歌。
這是一把上品仙器,卻無人敢拿。
究其原因,乃是因為它對主人的要求太過離譜。
明明是一把弓,卻沒有弓弦,也沒有箭矢,她去問沈昔全該如何操控,得到的答案是:以筋為弦,以骨為箭。
筋是主人的筋,骨是主人的骨。
……這他媽誰能駕馭的了啊!
周清揚也想扔了這玩意,可最終沒舍得,畢竟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雖然留了下來,可周清揚到底是狠不下心來真抽掉自己的骨頭扯斷自己的筋來給它配零部件。
這挽歌也就一直閑置,到最后,終于輝煌璀璨了一把,射一箭,主人就嘎嘣了。
周清揚輕拍了拍弓身,挽歌一陣嗡動,而后又化作一道金黑交纏的紋飾,盤繞進了袖中。
她上前兩步,靠近那泥潭,里面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更像消化液了。
周清揚惡心了一下,大致弄懂了這座土廟的蹊蹺之處。
這大概是某一種結界,土神之身就是通向另一空間的媒介,好比首陽山與人界的結界是寶華寺后山的一口枯井。
而這個副空間不會很大,頂多有幾個城鎮大小,或是靈氣充沛,或是瘴氣橫生。
城隍廟自是后者,并且不知因著什緣由,還發生了些異變,竟會故弄玄虛地恐嚇人。不過估計他沒想不到碰上兩個這么不怕死的,明知里邊有古怪還一個勁往前莽。
周清揚蹲在潭邊,出神地凝視了一會深不見底的泥水,最終還是利落地起身,走了。
也許沈容已經沉到潭底了。
可到底是僅有數日之緣的兩個人,生死又何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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