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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袁心怡的說法來看,進出孤兒院的大人物手腳加在一起都數不完。這也意味著慘劇發生的當天,會有其中一部分的大人物不在現場——那種丑惡的狂歡又不是等所有人來了才能開餐的家庭聚會。
再者這其中一定有不想暴露自己身份,因而拒絕與其他人一起“分享”孩子們的人存在。
“袁院長,謝謝你對我們坦白了真-相,讓我們知道該提防什么,該如何保護陳警司。”
“這些年難為你了。”
人類為什么需要“樹洞”?因為保守秘密本身就是一種酷刑。袁心怡保守了這么多年的秘密,她的內心應當早已是苦不堪言。也難為她對著葉棠都沒說出這些事實了。
袁心怡沒說話,她也說不出話。她只是不停地流著淚,顫抖著悔過自己的罪。
“……”
林景暉沉默地立在墻邊,他看了一會兒韓衛和楚瀟安慰袁心怡的光景,這才從屋子里出來。
果不其然的,門口的走廊上站著葉棠。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林景暉沒有問葉棠是不是聽到了,他只想知道葉棠聽到了多少。
“在袁老師說到新院長的時候吧。”
那不就是幾乎從頭聽到了尾么?
林景暉用力地撓了撓自己的頸子。他發現自己竟如此詞窮,在這時候搜腸子刮肚子都想不出一句能說的話。
“別擔心,”
這時候反倒是葉棠先開口了:“對我來說,狀況并沒有什么改變。”
她只是理解了原主為什么會那樣極端地自我厭惡,乃至于恨不得將自己變成灰給揚了。
對原主來說,童年的事情固然是一個可怕的陰影,但,她的人生并沒有止步在那個陰影之中。
從她在學校里學習成績很好,是個學霸這一點就能看出,陳莎莉并沒有因為童年悲慘就自怨自艾,跟著用這來當借口擺爛。
她在努力,在為了自己想要的未來而發力。她戰勝了那些痛苦的過去,她對明天仍然是充滿向往與期待的。
以陳莎莉的成績,她妥妥地可以去比湖城特警總隊待遇更好的地方。可是她選擇了這里,選擇成為這里的向導,這恐怕是因為她想要以“特警”這個身份去做些什么。
或許是去守護城市的和平,或許是去排除壞人、讓市民們生活得更安全。又或者,僅僅是為了戰勝自己的童年陰影。
——如果當年有特警發現了孤兒院里的事情,如果當年有特警可以保護孤兒院里的孩子們,如果當年……
可能正是因為這一系列的“如果”,才讓陳莎莉走上了特警這條道路。
可是,越美好的期望,越像玻璃雕刻的工藝品。
剔透、無瑕、易碎。
就是在摔打中沒有碎裂,也會隨著外界溫度的增加逐漸融化。
來到湖城特警總隊的陳莎莉不幸地看到了一個現實:
在這里,沒有人需要她的努力。
她即使努力,她的努力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被人需要的仍然只有軀殼。她十幾年來用功學習的內容,甚至沒有一個生殖-器-官來得有意義。
她坐在云馳背上的時候在想什么呢?
她把梁一鳴當腳踏的時候在想什么呢?
她鞭打楚瀟、強行對楚瀟進行第四愛的時候,又在想什么呢?
她在悲傷嗎?她在憤怒嗎?她是在轉嫁自己的悲傷、試圖拿他人的慘痛來泄憤嗎?
還是她是想破罐子破摔,她在麻木地對著“不開竅”的楚瀟做著她認為能令他“開竅”的事情?
真悲哀。
人是會累的,會痛苦的。能克服一次人生大逆境的人已經是極少數,一次一次從逆境里站起來、還能永不言棄的人,只存在于虛構作品里。
幼時被推落谷底不算,在好不容易爬出谷底之后又被自己當作是希望的東西親自踹進深淵……葉棠想陳莎莉的絕望,情有可原。
“莎莉……”
隱隱的,林景暉感覺到了什么。他本能地想要勸阻她不要去涉險,最終又只是閉了嘴。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要是在這里說出讓她不要報仇這種話,他就真的不配當她的朋友了。
……
湖城-的夏季來得早,去得晚。明明已經是九月份了,湖城依舊熱得跟仲夏里沒什么兩樣。
這天,一條新聞出現在了人們的手機上。
某市的某局長從局里三十層高的辦公樓上一躍而下,既沒留下遺書,在此之前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狀。
按理說這種家庭幸福、生活和美,工作上偶有起伏但并沒有遇上什么解決不了的大-麻煩的高官是不該跳樓的。畢竟跳樓的人大多是被生活壓垮,再也承受不住心靈上與物理上的痛苦才會選擇一了百了。高官選擇用這種不體面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性命,多少會讓人懷疑這是一起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