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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樹棠看著她, 眉頭緊蹙, 神情是一眼可見的為難。于是柳見純說:“沒事, 先去忙完你的工作吧。”
她知道小樹不想和她談, 工作的問題, 時間的問題, 就像小樹說的一樣,她很排斥將問題交給自己。
柳見純看著電視上無聲的節目,她靜靜地想,是啊,她又能給小樹指明什么出路呢?她心里有許多自作主張為小樹好的想法, 可那些小樹愿意接受嗎?
但不管她愿不愿意, 起碼都要比她們現在的狀況強吧?
她們的戀愛就像是一段河流, 底下的礁石已經全部顯露出來, 只是愛太充沛,河水湍流不息, 一遍遍地沖刷著礁石,好像在波平浪靜之中,正試圖將這些堅硬的東西沖刷成碎末。
然而她們都知道不可能的。
甚至現在連溝通這件事,都沒有好的時機。只要小樹不愿意,根本不可能會有好的時機的。
柳見純一顆心沉沉地墜下去,面上仍然一切如常。是啊,一切如常,她們太愛彼此了,只要不觸及到核心問題,都一年了,即使有見面次數少的原因,她們仍然好得蜜里調油是不爭的事實。
不可能永遠不碰的,她沒有換臺,繼續看這檔財經節目,總有一天,哪怕是傷筋動骨也要碰。
虞樹棠將做好的工作交上去,合上筆記本電腦:“姐姐,喝點果汁嗎?我盛點冰塊。”
“好。”柳見純應了一聲,虞樹棠拿著她們兩人的杯子到島臺,她在一個柳見純那邊看不到的角度,先往自己杯子里盛了一勺冰,只不過沒有倒果汁,而是自己仰頭,一口氣含了好幾塊,雙手扶著流理臺,用力地用牙齒嚼著冰塊。
她用力地嚼著,聽著冰塊被咬碎的嘎嘣嘎嘣的聲響,冰塊化作冰冷的水和碎末流進了喉管,壓下了翻江倒海一般的沸熱情緒。
她又這樣了,她又這樣了!
不是哭泣,就是憤怒!
飛蛾在玻璃罐里看著那點光亮撞得頭破血流,多亮的希望,她再熬幾年,熬上兩級,她的作息和時間就能健康,她周末的時候就能陪姐姐野餐,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可是光亮隔著一層牢不可破的玻璃,在好遠好遠的外面。她無處可走,只能在狹小的空間里面亂撞。
姐姐是什么意思?是想讓她回家嗎?是看不下去了啊!看不下去她這副樣子,看不下去她這么痛苦,她知道柳見純是心疼她,可這份心疼是一雙推出去的手,她接受不了!
姐姐比她閱歷多,看得深,在申城,她除了法爾林別無選擇,她想要的一切都在家里——
虞樹棠想著想著,渾然不覺什么時候攥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掐出一片鮮紅的月牙。
如果回家她成什么了?她幻想中的家人的失望此刻通感一樣排山倒海地向她襲來,她就是這么擰巴的一個人。
疼痛和冰冷讓她的惱怒全結了冰,她冷冷地想,我就是這么擰巴,這么懦弱,這么活不明白的一個人。
我到底該怎么辦呢?虞樹棠將剩下的冰塊倒進嘴里,繼續嚼,她攤開手掌,怔怔地凝視著血紅的痕跡。
我到底該怎么辦呢?
她重新盛了冰塊,倒好果汁,端到茶幾上。她攬住柳見純的腰,低聲說:“姐姐,我們什么時候去野餐吧?”
“好呀。”柳見純說,靠在她的肩膀上。
虞樹棠眼眶酸脹,她總是有很多暢想,而姐姐每次都是這樣,溫柔地說,好呀。然后她們一次都沒有成行,一次都沒有。
姐姐和自己在一起是好是壞呢?虞樹棠心想,自己和姐姐在一起,是百分之一百的好。她真愛姐姐啊,甚至覺得自己沒辦法離開姐姐了,再也沒辦法了。
可姐姐和自己在一起呢?是好嗎,或許……就是壞吧。姐姐和自己的感情本來就帶著冒險的成分,自己曾經是她朋友的學生,這樣的身份讓自己家里也很不滿意,險些成為攻擊她的利器。
姐姐本可以找個年齡相仿的,比她更加成熟穩重的,工作也穩定的,雙休能陪伴在她身邊,姐姐就是一個很需要愛和陪伴的人啊。那個人絕對不會像自己一樣,一點空余時間都沒有,見面全靠擠,情緒現在還很不穩定,不是流淚,就是對著姐姐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