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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有在好好生活,考上了惟寧大學,一路讀到博士,留校任教。從近代史研究中心轉到民國史研究所,獲聘副教授,申請到了青年長江和萬人青拔,嚴格來說這也不算是多么驚人優秀的履歷,不過柳見純知道她們兩個和自己一樣,比起高壓下的成績和揠苗助長,更看重的是知足常樂和盡力而為。
感情生活也算不錯,談過兩三個女友,哪怕分開也是好聚好散,從未鬧得不體面過,大家依然還能夠做朋友。她自然想戀愛,想愛別人,也想被別人愛,不過她也不覺得單身有哪里不好,一個人的生活也值得享受。
當然,她也犯過許多錯,走過許多彎路,柳見純默默地想,她有時候就會將自己的一切總結給自己,也總結給已經離開的媽媽和爸爸聽。趁還不能說愛,只是喜歡的時候快刀斬亂麻,一切就會慢悠悠地回到正軌的。
哪怕許多地方自己確實思慮不周,那也沒辦法了,其實今晚她不該提前離開的。這個念頭一閃即逝,因為她又想起了虞樹棠向她告別時的眼睛,硌在她手心的,像礁石一樣的,浮凸的踝骨。
蝴蝶酥上面的砂糖被烤化,甜蜜的焦糖和黃油香氣層層疊疊,一連吃好幾塊都不會膩。不過她只吃了一塊,又靜靜地望了一會兒外面的斑斕的夜景,這才系上安全帶,一路安靜地駛回了家。
她住的這棟老洋房來歷很復雜,曾經屬于她根本不認識的那代長輩,被收走過一段時間,后來又被返還,她在這里度過了整個童年,母親和父親去世之后,她將整棟洋房重新修葺,親手在后院里撒下了許多種子,至于前院,只有一叢叢的,媽媽最喜歡的丁香花。
她的臥室門外仍然保留那塊青綠色的透明標牌,只是時間太長,顏色難免有些渾濁了。她又在書房,和一些其他房間訂了新的標牌,深深淺淺的綠色,當年她需要仰著臉看,現在只需要輕輕地抬起視線了。
廊下亮起燈光,柳見純進門,那輛美麗的青綠色單車就停在客廳,她不舍得放在室外落灰,從車店訂了一個停放架放在屋內,和一個裝飾品一般無二。
那兩件騎行服還好好地擱在衣柜里,已經洗過了,不過和這輛車子一樣,真不知道有什么使用的機會。
她又想起虞樹棠那天看著這輛車子亮晶晶的眼神,這孩子是真心喜歡騎行的,哪像自己,抱著這樣的念頭,到頭來花出去一萬塊錢,還要浪費這輛這么好的車子。
小樹說得很有道理。柳見純坐到駱駝凳上,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學著那天虞樹棠的樣子,也貼了貼駱駝的臉頰。她沒想過小樹竟然會做出過這樣可愛的舉動,可真當看到了之后,她又覺得是如此理所當然。
自己做視頻,是該改變一些思路。之前學校方面也和她說過,覺得她的偏重應該更多地到現在更紅火的短視頻這里來,只是每一個選題在她看來都沒辦法精簡,今天小樹卻是給了她一些其他的思路。
短視頻可以做成回答問題的方式,也可以從長視頻中摘取精彩的,引人入勝的片段,這樣實際上是增添不了太多的工作量的。到時候把攝像設備放到辦公室,各種書籍資料也齊全,很多都更加方便了。
關于市民生活的提議也很好。她的心情很平穩,失落自然是有一點的,可是很正常,也沒什么辦法,她平和地繼續想著今天小樹和她說的話。
既然是視頻,用這種方式,會讓大家覺得更加有趣味,更加愛看的。10年代的襖裙襖褲和馬鞍領,20年代的文明新裝,各式各樣不斷迭代細節的旗袍……表姐認識一位裁縫,到時候可以讓她幫忙定做幾件。
駱駝凳緩緩搖晃,青綠色單車車架上的紋路像一縷縷的微風,或者是蜿蜒的葉脈,清晰地全映在她眼睛里。
大部分宿舍都空了,一路十分安靜,整層樓好像只有她這一間宿舍浴室里有水聲。虞樹棠將頭發簡單吹了吹,踩著梯子上了自己的床。
床內坐著一只毛茸茸的綠色鱷魚,虞樹棠見到它那傻樣,忍不住笑了一下,把* 它摟到了懷里。它平心而論沒有長得很可愛,還是一種腌咸菜一樣的綠色,但手感實在太好,還有一雙豆豆眼,虞樹棠還是把它買了下來。
她使勁搓了搓鱷魚的腦袋,鬼使神差地,貼了貼鱷魚臉頰,像是彌補了那天沒能貼到駱駝的一點微妙的,小小的遺憾。
備忘錄上的待辦事項這下全部勾去了,只是她心里又多了一個最讓她舉棋不定,焦慮煩悶的。
到底給不給柳老師發消息道歉呢?比起小題大做,她更不希望無意間冒犯了十分尊重的柳老師。
她又使勁捏了捏鱷魚的大尾巴,傻呆呆的鱷魚一言不發,豆豆眼很不聰明地看著她。
瀟灑。虞樹棠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給其他人留下這樣的印象,以至于別人會對自己有這樣的評價的。自己何止是不瀟灑,媽媽曾經責怪她,小樹,你拿得起放得下的只有筷子!
別想了,虞樹棠。她在心里對自己說,也學著瀟灑一點,也學著像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一樣,怎么就不能瀟灑點呢?這件事很難嗎?哪怕柳老師覺得沒有什么,發出去對自己會有任何損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