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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樹棠也笑了,最近學業壓力越來越大,唯一的娛樂除了騎車,也只有和唐湘斗嘴了。
兩人出了校門,很快便到了地方,只消在門口遙遙一望,便知道情況很不樂觀。現下是五月末,暑期隱隱約約露出了一點影子,然而比它更早來的是潮濕的暑熱和洶涌的人潮。
虞樹棠心里立馬就有些不情愿了,她被唐湘一把推進了店,可放出目光一看,每張桌子上都坐了人,趁她還沒提出要走,唐湘拽著她的手腕,徑直將她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拉了過去。
“那兒有人。”虞樹棠低聲道,唐湘只裝沒聽見,活活潑潑地脆聲道:“姐姐,能和您拼個桌嗎?”
“可以的。”桌旁坐了一個女人,正在慢條斯理地拆筷子,聽到唐湘詢問,就微微一笑,對她們兩個輕輕地點了點頭。
木已成舟,虞樹棠在唐湘之后說了一聲謝謝,只好坐下了。凳子是長條形的,她把頭盔放到身旁,并沒有立即摘下目鏡,而是隨手從旁邊的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面。
她倒不算潔癖,只是活了二十幾年,這還是第一次和人拼桌,心里難免有點說不出的不自在。
唐湘性格外向,和人拼桌那是美食之路上的家常便飯,她掃碼點完單之后,自自然然地就問道:“姐姐,你點的什么呀?我和我朋友常來這兒,這里鐵板炒面是特色,黑椒牛柳和孜然里脊的都很好吃。”
“我點的是黃魚面。”女人的聲音很溫柔,“這個味道也不錯。”
“行家啊。”唐湘眨眨眼睛,“聽說這家以前的招牌就是黃魚面,不過鐵板炒面后來居上,現在過來的基本都點它。”
女人抿唇一笑:“看來你也是行家呀。”她這種聲音,尾音上綴上語氣詞,便有些像一道春風柔柔地拂過人的面頰,令人不由得心生親近。
雖說美食博主的到來引起了一股探店風潮,但把這兒當食堂常過來的到底基本上都是惟寧大學的學生或者老師。
面前這個女人穿著簡潔的絲質襯衣和一步裙,連頭發都幾乎是一絲不茍地盤了起來,唐湘這邊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結果余光一瞥,虞樹棠竟然才慢吞吞地打算摘目鏡呢!
“姐姐,怎么稱呼你啊?我姓唐的,你叫我小唐就好。”唐湘道。
“我姓柳。”柳見純微笑道。她的目光輕輕地掠過那個連目鏡都還沒摘的女孩,那目鏡款式時髦,顏色跳脫,鏡片寶石紅,遮擋住了大半張臉,袒露出的小半張臉線條自然流暢,嘴唇飽滿紅潤,柳見純猜想她一定是十分的瀟灑美麗。
“柳老師。”唐湘便很狡猾地說。柳見純怎能不清楚她的心思,依然是笑,并不否認。她也早看出這兩個女孩應當是惟寧大學的學生了。
這樣的一位女老師任誰都是對她提不起戒心的,唐湘興致勃勃地問道:“柳老師,平時怎么沒見過你呢,你是不是都在東校區呀?”
“平時……”自然是在東校區的,惟寧大學主要院系設置都在本部校區,本部以一個天然的若萍湖為界,分為東西兩區,柳見純所在的人文學部歷史學院正位于東校區。
只不過她未能立刻答出話來,那女孩將目鏡摘下,眉毛、睫毛俱是和她濃密的頭發一般烏黑,柳見純方才短暫地想過她大約有一雙漂亮的眼睛,但等到當真看到,她發現這雙眼睛比起漂亮,更多的是帶著一種頗為傲氣的氣魄。
那女孩也看了一眼她,目光淡淡的,隨后垂下眼,隨手擺弄著自己手中的目鏡。
柳見純心尖一顫,被唐湘問詢的目光一打,這才回過神來:“是,我平時都在東校區。”
唐湘心中轉著東校區的學部設置,熱騰騰的餐食也端了上來,虞樹棠的最為特立獨行,在兩份招牌面的夾擊下,她點了一份八寶蝦仁炒飯。
“姐姐,你看著好年輕啊,二十來歲就做老師了嗎?”唐湘很健談,她一邊拿筷子翻動炒面晾涼,一邊又問道。
柳見純聽到這個問題,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望向了那個沉默的女孩。那個女孩低著目光,專心地看著自己的炒飯,半點余光都沒有給旁人。
她條件反射地笑道:“哪里二十來歲,其實你都不該叫我姐姐,我都三十五了,你叫我阿姨才對。”
柳見純忍不住又去看那女孩,剎那之間,她竟然希望這句話能引起那女孩的注意力,意識到這點后,她簡直是無地自容。
結果果不其然,女孩吃了一勺炒飯,目光全神貫注地凝在自己的餐食和手機上面,沒有閑暇分出目光來給她這個拼桌的陌生人。
唐湘倒是真的驚訝了,她重又看了一遍柳見純的臉,白皙秀美,化了淡妝不假,但也真是幾乎沒什么歲月的痕跡:“這保養得也太好了。”
“那可能是因為今天狀態還可以。”柳見純挑了一筷黃魚面,她聽過許許多多的這種恭維,不過由面前這樣清爽的女孩說出來,雖然還是一樣的不好意思,但心中的負擔不免稍輕,她也略帶玩笑地答道,“真正忙起來的時候,就完全是這個年紀的人了。”
吃飯的間隙,柳見純時不時接一句唐湘的話,然而她按捺不住的,卻總想悄悄地望一望那個冷淡的女孩。
方才聽對面兩個女孩說話,這個女孩大約是昵稱叫做小樹?是樹木的樹嗎,小樹?女孩子有這樣昵稱的不多,柳見純卻覺得確實很適合這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