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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著手機慢慢靠近地上的女人,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只是昏了過去。熒熒的光芒下我端詳起她來,是個年輕的女人,理著黃色的短發,看起來年紀和我相差無幾。她沒有穿外套,露在外面的兩條手臂十分白皙,幾條鐵銹的擦痕在上面很顯眼,我猜她也是從小鐵門進來的。一定和我一樣,被人用麻醉藥弄暈過去了。
我搖了搖她,希望她能夠醒過來。但估計藥效還沒退,她沒有一點兒反應。我走到洗手池邊想弄點兒水來讓她清醒清醒,擰開水龍頭,噴了幾下銹水,之后一滴水也沒有流出來。站在洗手池前,感覺鞋底黏黏糊糊的,用手機一照,有一攤猩紅從洗手池下的柜子里流出來。
柜子里到底是什么?
我哆哆嗦嗦伸出手,拉開了柜門。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里面亂七八糟塞著一堆沾血的衣褲,這身衣褲看起來有點兒眼熟,我認出了其中一條牛仔褲,那是我以前買給曄君的,我記得它大腿位置的油污,是曄君和我一起吃火鍋時濺到的調味料,因為形狀很像一顆心,我還特意拍照留了念。翻開手機里的相冊,拿近一比對,確實是曄君的褲子。
看起來流了不少的血,曄君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是黑衣男人對他做了什么嗎?
身后響起微弱的呻吟,我回頭一看,那個女人醒了過來,正支起身子莫名地望著我。
“你醒啦!”我挽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是哪里?”她撫著額頭,齜著牙問道。
“應該是環寰游樂城里的一個男廁所吧。”我往小便池側了側頭,示意道。
“為什么我會在這里?”女人茫然地看著我。
我無奈地擺擺手:“有人把我們關在了這里?!蔽野炎约合氲胶涂吹降乃惺虑榻o她說了一遍,她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女人自我介紹道:“我叫丁琳,今天是到環寰游樂城來找人的?!?
“你也來找人?”我驚奇道。
“我來找我的男朋友曄君?!倍×招χf道。
我一下子蒙了,曄君什么時候變成別人的男朋友了?
丁琳見我一臉困惑,拿出手機給我看他們的合照。沒錯,一樣的臉型,一樣長長的鬢角,照片里和丁琳合照的男人,就是曄君。
“你和他交往多久了?”我不禁問道。
“其實……”丁琳咬著嘴唇,低頭沉思了片刻才說道,“我們已經分手半年了。”
“既然分手了,你為什么還要來找他?”事情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因為我關注了他的微博,發現他來到環寰游樂城后就銷聲匿跡了。前段時間這里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她的話讓我聽得一頭霧水,我們兩個也站累了,顧不得難聞的惡臭,在小便池的臺階上緊挨著坐了下來。
丁琳也發現了手機沒有信號這件事,所以黑衣男人才沒有搶走我們的手機,她喪氣地把手機丟在一邊,情緒低落地查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擦傷。
我迫不及待詢問她剛才所說的“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丁琳吃驚地反問道,“環寰游樂城關閉以后,就有不少拾荒者偷偷溜進來撿一些破爛拿去賣,更有人在里面定居了下來。但是某一天,兩個流浪漢把路過的女孩兒拖進游樂城里,輪奸后殺害了。警察調查后抓住了那兩個流浪漢,并把寄居在里面的人全都趕了出去。因為這個地方發生過殺人事件,城里那些吃飽飯沒事做的年輕人,就打著探險的名號到這里來玩。不知什么時候就開始流傳環寰游樂城里游蕩著一個專門殺女人的變態殺人魔,這個傳聞變得越來越神乎其神,說他殺人已經不分男女了,有些人甚至揚言要來捉拿這個殺人魔。我猜曄君就是抱著這種心態才會到這里來的?!?
“你是說把我們關起來的男人,就是那個殺人魔?”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用手交疊在胸前搓揉著自己的上臂,我指了指洗手池下的柜子,“剛才我在那里看見了曄君的衣服,上面全是血,說不定他已經……”
“你認識曄君?”丁琳愣怔著雙眼,“你是冰檸檬?”
“你是晴之雨?”我也認出了丁琳。
“難道他……”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提高了嗓音。
正在此時,被籠罩在黑暗陰影下的最后一個蹲坑,突然有了動靜。
chapter 4
我和丁琳恐懼地依偎在一起,注視著那團漆黑的角落。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囁嚅些什么。
“是誰在那兒?”我鼓起勇氣,沖著角落喊道。
丁琳配合地用手機投去光線,我們同時看見了一個瘦小的女人,之所以能看出她是個女人,是因為她散亂的長發,除此之外再沒有可以分辨出性別的特征了。她形同枯槁,是我見過最瘦的人了,皮膚下的骨骼明晰可見,她深陷的眼窩像兩個黑洞,瞳孔沒有一絲光芒。如一團破布堆在角落,難怪我剛才都沒有發現她。
“救命。”這個女人好不容易說出完整的兩個字。
“你是眉眉嗎?”我和丁琳邊走向她邊問道。
她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作為回答。
冰檸檬、晴之雨、眉眉,是曄君微博上僅有的三個關注他的人,我們彼此知道,互相窺探,卻是第一次見面。
不用猜也知道,眉眉應該也是曄君某時段的前女友。她比我和丁琳都要來得早,看情形被關在這里已經有好多天了。她虛弱得連呼吸一下都困難,更談不上交談了。我和丁琳只能把她從蹲坑的角落里輕輕地抬出來,用衣服當枕頭墊在她的頭下面。
我們三個人竟以這樣的方式聚在一起,但曄君在哪里呢?
“你找到曄君了嗎?”我湊近眉眉的耳邊問道。
她和剛才一樣,哼了一小聲。
“就是說他還活著?”我正要接著問下去,丁琳用手指壓在嘴唇上,示意我別再發出聲音。我這才聽見廁所外漸行漸近的腳步聲。
“他又來了?!倍×昭壑腥计鹨粓F怒火,“我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你是想……”我捏起拳頭晃了晃,丁琳堅定地點點頭。
我的頭還有點兒暈,丁琳比我晚進來,藥效肯定也沒退,除了眉眉,空無一物的廁所里也沒有能夠當武器的東西,就憑我們兩個女人怎么可能和強壯的黑衣人對抗呢?
就是我的幾秒遲疑,黑衣男人已經開門進來了,丁琳喪氣地甩手拍在了地上。
男人手里提著一只綠色的漆皮桶,打量了我們三個人一眼之后,又把視線轉到了洗手池,他發現了我翻出的曄君衣服,冷笑了一聲。他擰開了漆皮桶的蓋子,將裝在桶內的液體往地上倒了出來,廁所里的臭味被汽油味所覆蓋,眉眉被嗆得咳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