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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哪位?”我生氣地反問道。
“我是負責刑事案件的警官,我們接到報警,現在趕到了您家里。”
“出什么事了嗎?”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您太太在家意外身亡,煩請您馬上回來一趟吧!”
我撐著額頭做痛苦狀,其實是用整只手掌擋住自己焦躁的表情。妻子意外身亡,這是我事先設計好的,但計劃中我自己才是第一個發現尸體的人,為什么警察會先趕到呢?
一定是出了狀況,從左庶以往和我講起的破案經過中,往往這種意外的變故是最致命的。
“出了什么事?你臉色一下子變得好難看。”左庶關心道。
“我太太在家出意外了。”說出口的一瞬間,我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趕緊回家吧!”左庶掏出鈔票,拍在了桌子上,拉起我往狂風暴雨中沖去。
身后響起老板的聲音:“這種天氣,在我們鄉下,就是不太平的日子呀!”
左庶在大雨中替我攔著出租車,好像他年輕時那般不顧一切。多么希望這場大雨能沖刷掉他身上的癌細胞,抑或是這只是一次醫生的誤診。
可我畢竟不是神,無法掌控他的命運。
和左庶肩并肩擠在出租車后座上,我只是靜靜望著車窗外狂亂的景象,享受這僅有的時光。
我居然忘記了自己今天的罪犯身份,忘記了身旁的這位摯友是一名將破案視作生命的人。
這樣的較量,這樣的對決,不會有勝者。
我將眼淚連同額頭的雨水,一把抹去。
chapter 4
推起配電箱里那片開關的時候,我的殺人計劃就像齒輪一樣,開始按部就班地運作起來了。
客廳里的窗戶一直有滲水的問題,每到雨天,墻面上、地板上就會莫名其妙地冒出水來,物業也來查看修補過幾次,滲水的現象仍然沒有根除。就在這扇滲水的窗戶下方,裝著一個帶電的插座。
為防止水流進電路中引起事故,我請物業將這個插座單獨與配電箱連接,并裝配了一個單獨控制這個插座的開關,只有在使用它的時候,才會從配電箱里打開插座的開關。
出門前,我偷偷打開了客廳的窗戶,當暴雨降臨,雨水會被臺風從窗戶吹進房間,流到客廳的地磚上,妻子發現這些水跡的時候,必定急忙去關窗,喜歡赤腳在家的她踩著水的時候,怎么也想不到那個從來沒電的插座,已經通了電。
一旦觸電,由于人體電阻較小,通過人體的電流會大于漏電保護器的上限。這時候,配電箱里的漏電保護器就開始發揮它的作用了,會發生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也就是俗稱的“跳閘”。
計劃中我才是首先而且是唯一到達現場的人,跳閘后的家里會完全斷電,我回家時也就不存在任何觸電的危險。
報警后,只要在警察趕來的這點時間里,輕輕地將那個開關再推下去,所有的證據便消失無影了。
透過出租車朦朧的車窗,看見自家樓下一片燈光閃爍,熱鬧非凡。
小區門口積了很深的水,出租車不敢貿然前往,我和左庶只得蹚著水洼,一路涉水走到樓前。樓道大門被圍上了醒目的黃色隔離帶,我這才看清不僅出動了救護車和刑警,還停著一輛消防車。
隔離帶里穿著雨衣的警察,問我們是不是這幢樓里的住戶。
我在風中扯著嗓子,告訴他我是出事的那家男主人。那位警察在對講機里請示了一番,撩起隔離帶,放行通過。
“這位先生,您不能過去。”警察將手臂擋在了我和左庶之間。
“你就別管我了,趕快上去看看。”左庶用力在我背上拍了兩下,“放心吧!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在樓下等你。”
我家住在六樓,是這幢的頂樓。妻子喜歡在頂樓遠眺風景,買這房子的時候不惜每天讓自己往返在一級級的臺階上,但這讓我找回了堅韌的品質。
樓道里陣陣涼風,我能感受到體溫隨著貼著皮膚的陰冷衣服漸漸流逝。獨自踏著冷寂的臺階,竟有些懷念起曾經和妻子抱著超市的購物袋,氣喘吁吁地往上爬,彼此沒有啰唆的交流,不管多累,走在前面的人,總會停頓腳步,等著對方后來居上。像旅途探險中的同伴,無論多么險峻的情形,都知道自己并不孤獨。
耳畔猶如響起了妻子的叫喚聲:夫君,等等我。全世界只有她稱我為“夫君”。
但沒有回頭路可以選擇。
走到家門口,混亂的場面超乎我的想象。從客廳窗戶潲進來的雨水,一直漫延到大門口,餐桌和椅子全都東倒西歪,食物、盆栽、碗碟的殘片散落一地,凡是能被風吹動的東西,無一幸免。家里被支起了一個臨時照明燈,六七個身影在房子里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
地磚上橫臥著某樣東西,在白布覆蓋下隱約能看出它是人形,但看起來不像是妻子的尸體,體形反倒像是個少年。
我用手擋去眩暈的燈光,想走近看看,但被人叫住了。
“楊成森先生,您好!我是這里的負責人,復姓諸葛。”說話者長了一張圓圓胖胖的臉,雖說干的是刑警,卻找不到一絲冷峻,倒像個和藹的音樂老師。
“諸葛警官,我的妻子呢?”
“在那兒!”諸葛警官指的正是那塊白布下的物體。
“為什么會……”我不知該如何去形容,甚至不敢靠近它。
“請跟我來。”
諸葛警官領著我走到客廳的窗邊,積水讓我有點兒恐懼,我偷偷往配電箱的方向看了眼,打開的蓋子里,我推起的那片開關居然沒有被推下去。
“警官,你要小心。”我盡量踩在沒有水的地方前進,走了幾步就無法靠近積滿水的窗戶了。
“你家里已經處于斷電狀態,我們關閉了走廊外的總閘,不會有事了。”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諸葛警官讓開身子,露出這片烏黑的窗框,周圍的墻壁也是狼藉不堪。
“楊先生,你妻子就是站在這里,被雷電擊中的。”
“雷電?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