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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的內心無數次痛罵自己的自私,可她不可挽回的心意,只得讓她把對孟大雷的歉疚深埋心底。如果孟大雷對她有任何過分的要求,她都愿意去補償他,因為她知道正在傷害的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在入職培訓的時候,凌薇曾接觸過幾次槍械,所以她才能借看槍之名,神不知鬼不覺地卸下槍膛里的那顆子彈,從張積手里偷到一顆子彈。
這顆子彈,就是她唯一的機會。她要復仇,讓欺騙她的蔣博文和山姍都付出代價。
蔣博文最不愿意發生的事情是什么?
他一定不愿意山姍去地獄陪他吧!兩個騙子難道不應當為自己的罪惡受到審判嗎?是誰讓我失去了雙腿?是誰讓我的婚姻變成了笑柄?
凌薇幾乎快咬爛了自己的嘴唇,她動作嫻熟地將子彈上膛,用了個十分標準的舉槍動作,瞄準了鏡中自己的眉心。
那種喪心病狂不顧一切的心態,支配著凌薇,她已經不是熱愛生活的接警員,她褪下一身善良的光環,正慢慢化身為輪椅上的復仇天使。
殺掉山姍,她已經有了完善的行動計劃。行動不便的凌薇,必須依靠槍,才有機會殺死對方,否則很容易被對方制伏。為了不露出馬腳,凌薇稍稍上了上妝,掩蓋憔悴的面容以及滿臉的殺意。
自從知道蔣博文和山姍的事之后,凌薇始終無法截斷的悲傷之流,終于決堤成了復仇洪流,她對蔣博文不忠的宣泄,以及對山姍與日俱增的仇恨,從她決定讓山姍為這起事故付出代價的那一天起,她就時時刻刻想著輪椅上的自己要如何殺人,頭一次她發現自己竟能如此冷酷地思考這種問題。
謀殺的地點十分關鍵,凌薇知道無論走到哪里,自己的輪椅都會是最顯眼的標志。
最佳方法莫過于讓山姍到自己家里來,只要想辦法讓山姍不去聲張,誰都不會知道。
凌薇之所以敢大膽地在家殺人,是因為她無意間掌握了山姍的秘密。
每個月山姍都有大筆的信用卡賬單,她不計后果地透支,導致每個月的工資都只夠償還利息,山姍光鮮瀟灑的生活背后,是一分不剩的存款和她到處借錢周轉的尷尬。這個月,是她彈盡糧絕走投無路的時候,她對張積的殷勤,也只是為了將他變成長期的飯票。
這個關頭,凌薇主動提出愿意為山姍解燃眉之急,讓她今天來家里陪自己去銀行取現金。
凌薇從一樓家里的窗戶能看見山姍正走進小區大門,再有幾分鐘,門鈴就會響了。
凌薇將槍藏在了左手側輪椅的暗兜里,她擰開房門的鎖虛掩起來,把輪椅停在了家的正中央,待聽見山姍的腳步聲時,凌薇彎腰松開了輪椅的螺帽。
“你怎么還沒準備好?銀行馬上就要午休了。”看得出山姍來得很匆忙,她連頭發都還有幾處沒梳理整齊。
“我的輪椅卡住了,可能是螺帽松了,我的手夠不到。”凌薇輪椅旁的地上,一枚螺帽清晰可見。
“我真想在你這兒再睡一覺。”山姍走向凌薇的床,無精打采地倒了下去。
凌薇見她一點兒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不得不向她求助:“你能幫我撿一下螺帽嗎?”
山姍極不情愿地掙扎起身,替凌薇撿起了螺帽。
“能幫我裝一下嗎?”凌薇繼續要求道。
山姍揉揉惺忪的眼睛:“你真是麻煩。”
凌薇的左手緩緩伸進暗兜,拿出上膛的手槍慢慢對準正埋頭尋找螺絲眼的山姍。
“以后你再也不會麻煩了!賤人!”
山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抬起頭,看見了凌薇有史以來最丑惡的一個表情。
乒!
山姍仿佛被抽掉了脊椎一樣,腦袋重重地磕向地板。
一聲巨響,六四式手槍的槍管冒出一縷白煙,地板上的彈殼叮叮當當蹦彈幾下,慢慢悠悠轉了個圈。
凌薇深呼一口氣,連同與蔣博文的所有過往回憶,全都吹散在了空氣中。
一個黑影不知何時站在床邊,一股強大的氣流迎面而來,孟大雷努力睜大雙眼,可近在咫尺的人長什么樣就是看不清。
“你就是‘黑’?”老孟意識到自己在夢境中,平靜了下來。
“你是不是很想抓到我?”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黑”俯下身子,把手伸向孟大雷的胸口,指尖的長指甲鋒利無比,猶如漫畫書中的惡魔之手。
“你覺得你的心臟還能跳多久?”
“黑”的手深深插入孟大雷的身體,掏出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有力的跳動都血花四濺。
雖然知道是做夢,可還是疼痛難耐,夢中那種無法掙扎的束縛感壓迫著孟大雷的全身。左胸正慢慢坍陷下來,表面的皮膚從四周迅速填平了此處,很快恢復了原樣,但他的身體失去了生命的躍動。
“黑”的身體如一團聚合的迷霧,他嘴里發出刺耳的叫聲,突然,“呼”的一下揮散不見了,孟大雷的心隨之消失。
“我的心——”孟大雷大叫著從床上彈了起來,才發現昨晚喝醉的自己,連衣服也沒脫就睡了,貼身的衣服絞得他透不過氣來,心臟跳得奇快,在胸膛里怦怦作響。
一摸,原來是手機在口袋里振動。
孟大雷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喂?張積啊,什么事?”
“老孟,你的餌有消息了!”
“快告訴我。”孟大雷用肩膀夾著手機,在口袋里翻找自己的槍。
“你派去跟蹤寧夜的同事,打來電話,說寧夜連夜趕去了丸山橋,現在住進了那邊的旅社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丸山橋?他為什么要去那么遠的地方?”孟大雷抬腕看了看手表,距離昨晚讓寧夜去醫院不到十五小時,他已經遠在他鄉了。
張積那里傳來翻書頁的聲音:“我記得在寧夜的書上看到過這個地名。哦!這里,這里,他正是在丸山橋構思出第一篇‘黑’的故事的。你一定想不到,那是在什么時候!”
孟大雷在床上一個鯉魚打挺,醉酒的腦袋一陣刺痛,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身體雖然遲鈍,可他完全清醒了過來:“我馬上就到局里來……”
“黑”也許不是他,而是她,一個有條件參與所有案件,卻從容將自己置身事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