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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
最后一聲鈴響。
搖鈴者猛地擱下手中銅鈴,睜著遍布血絲的眼看她,嘴大張著喘氣,蒼老的臉上滿是汗珠。
柳賽匆忙奔上前,將尹爭輝扶住,一邊欣喜若狂地看向棺中人,喊道:“老太太,槐序小姐醒了!”
尹槐序的目光掃向遠處,看到遍地的蠟燭和干涸的蠟液,也不知道這些蠟液是多少根蠟燭余下的。
蠟燭密密麻麻,底下的蠟液層層迭迭,幾乎布滿了整個石室,只有窄窄的一條縫可以過人。
柳賽察覺到尹槐序的目光,忙不迭解釋:“蠟燭白天點上,夜裏就要熄滅,點了成山的蠟燭!”
“點了四十九天。”尹槐序干啞地出聲。
唇齒生疏一動,差點不會說話。
她數著的,在黑暗中流淌的時候,她就靠數那一明一滅來度日。
所以既是四十九次明滅,也是四十九個日夜。
這是真正是承命還魂術,它錯綜復雜,不是她此前從各方搜羅得到的三言兩語能概括得了的,也不是三兩天就能達成的。
“養了四十九天的魂,之后又做了四十九天的還魂儀式。”柳賽長舒一口氣,臉上也不免露出了疲色,“已經快三個月了,比預想中的還早了半天呢。”
三個月。
尹槐序腦子裏嗡的一下,原來她睡了這么久。
尹爭輝伸手撫向尹槐序的額發,緊繃的那根筋終于松懈,剛才唱誦時喊得有多嘶啞急促,此刻的聲音便有多慢多緩。
“槐序。”
尹槐序幾乎能想象到,這些日夜裏,尹爭輝是如何竭盡力氣地唱誦,就為了把她喚醒。
她啞然無聲,良久才說:“有勞您費心,我回來了。”
石室布滿蠟燭,此時應當是晚上,所以蠟燭是熄滅的,角落裏亮著幾盞燈。
滿滿當當,卻又好像少了什么。
尹槐序是在下一刻,忽然意識到,怎么只有柳賽跟在尹爭輝身邊,莫放上哪去了。
商昭意呢?
她左右轉頭,連個別的影也見不著,沉睡的軀殼好像完完全全蘇醒過來了。
深秋的寒意像大浪一般,朝她兜頭蓋近,她微不可察地抖起了身。
尹家的秘術又不是一命換一命,總不能是中途出了岔子,本不屬于她的那一部分,也全部流向她了。
來不及慶幸還魂,她的心又好像沒入死寂,有一瞬她已經在思索,怎么才能把命還回去。
可她,還能還得回去嗎?
她想問來著,可才剛說過話的嘴,一時間好像又被堵上的,發緊的喉頭吐不出一點聲音。
什么從容自若,頃刻都成了崩坍的山石,變得一塌糊涂。
柳賽以為尹槐序單是覺得冷,便將毯子蓋到她的身上,小聲說:“現在是十一月末,天轉冷了。”
尹爭輝卻一眼就看穿了尹槐序的憂慮,長吁一口氣說:“到地上去吧,人都在上邊,披著毯子上去,夜裏涼。昭意承了符力,她那邊就算成了,真正的難處是將她的命與你的命相系,就好比開渠引水,難在開山劈地,道通了,水才能通。”
尹槐序驟然一靜,七上八下的心像被巨石壓住,牢牢地沉了回去。
原來商昭意沒事。
“不用扶我。”尹爭輝對柳賽說,“扶著槐序,她剛醒來,不好走路。”
柳賽便扶住尹槐序,慢騰騰將人從棺材裏扶出來,猶猶豫豫地說:“要不要用上輪椅啊,這腿腳要多久才能使得上勁?”
尹槐序赧然搖頭,不覺得自己到了得坐輪椅的地步。
她余光瞥見尹爭輝轉向另一邊,動作遲緩地彎腰,將儀式用到的器具一件件地拾起。
就在尹爭輝直起身的瞬息,地上倏然出現一滴圓圓的水痕。
平日像山一般堅毅的人,暗自流下了眼淚。
尹槐序抿起唇,吃力地走了兩步,躺久了的身骨不免有些乏力,不止是腿腳使不上勁。
好在不是完全動不了,不過是生疏了些。
“多謝,我好一些了。”她扶住一側的墻,拂開柳賽的手說,“我自己試試,小賽姐,勞煩你照看姥姥。”
柳賽哪敢松手,偏偏尹槐序拂開她兩次,她只好扭頭去幫尹爭輝拿東西。
尹爭輝就只落了那一滴淚,她是要強的性子,此時雙眼通紅,不想叫小輩看見,就連柳賽湊過來,她也要把頭扭到另一邊。
柳賽在這邊被回避,在那邊又被推開拂開,手足無措地杵著。
她干脆自言自語地說起這段時日發生的事,什么沙家翁家,還有石商藺家的,都說了一通,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最為緊要的,還是詛誓破除一事。
她當時也在下水的隊伍中,跟了尹爭輝多年,實打實地做了一回尹家人。
尹槐序聽得有些懵神,沒想到短短三月發生了這么多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