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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遠,鹿姑。」
短信是商昭意發來的,不是為何編寫得如此簡潔又匆忙,好似爭分奪秒。
尹爭輝神色凝重,重撥那個電話的時候,只能聽到一串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
石抱壑看向她:“怎么了?”
“昭意發來短信。”尹爭輝念給石抱壑聽。
石抱壑猛握緊膝上的一柄木劍,渾濁的眼微微睜大:“她們二人去善遠村找袁心鹿了?”
柳賽喃喃了好幾遍“善遠”,然后納悶道:“那地方隔了碧原兩個省那么遠,還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連人都沒有。”
“善遠,為什么是善遠?”石抱壑也百思不得其解,“以前有人請六家去看過善遠那塊地,不知道爭輝你還記不記得。”
尹爭輝記得自己經手過的每一次詭案,自然也記得善遠村,低聲說:“記得,那時善遠村就已經搬空很久了,如今算算,善遠村舉村搬遷,迄今已有百年。”
“百年前就空了,鹿姑去那裏做什么?”柳賽打了個寒戰,“她也就四十來歲,還能是村裏人不成?”
尹爭輝回憶道:“像那種荒蕪的村落,野鬼自然也多,但最詭譎的,當屬后山那口枯井。那口枯井位置奇怪,底下不通地下河,開在那裏根本不會有水。”
“不錯,我們曾下井查看,裏面是干燥的,別說枯井了,那裏其實不能稱作是井。”石抱壑說。
尹爭輝頷首:“后來我們就走了,走時在鄉道上碰到一個老人家,那老人家讓我們回去記得洗身換衣,說善遠村很久以前有臟東西,臟東西遺臭萬年,沾上就完了,不過我們當時看遍了整個村子,除了幾個餓得快消散的野鬼外,連一只會傷人的惡鬼也沒碰到。”
話音方落,手機挨著腿震動。
她忙不迭拿起查看,以為來電的人是商昭意,沒想到是翁德音。
尹爭輝看了石抱壑一眼才接起電話,不先出聲。
翁德音在那邊說:“爭輝,我與藺翠石在商家,商討了一陣,我們懷疑那個鹿姑有兩個生辰,她不是當世之人。商家領養袁心鹿,比外人更清楚袁心鹿的八字,卻無人起疑,只懷疑福利院給錯了生辰,既然已經領養,便將錯就錯,也就留下了袁心鹿,現在看,袁心鹿少年早慧,的確不像當世人。”
尹爭輝恰也想聯絡各家,再同去善遠村一趟。
她不清楚商昭意是如何知道鹿姑與善遠村之間有牽連的,不過她相信商昭意的為人。
況且,槐序就在商昭意身邊,兩人同行,想來商昭意不會自作主張,妄下斷語。
她不緊不慢道:“恰好我也有事要和你們三家說,石抱壑與我已在路上,我們正打算前往善遠村。”
“善遠村?”翁德音愣住。
尹爭輝淡聲:“此事不必告知商家,我暫還信不過他們,翁藺兩家如果愿意同行,也是極好。”
少頃,兩人結束通話。
莫放詫異問:“那我們不回水湄山莊了?”
“來不及了。”尹爭輝說。
石抱壑慢聲:“爭輝,我們當年也許想錯了一件事。”
“什么?”尹爭輝皺眉。
石抱壑說:“老人家口中的臟東西,未必就是鬼魂,人也能是臟的。”
第100章
每個人都是一條河流, 孤魂野鬼未必就抱有獰惡之心,但有些人, 觀其一生都是潺湲的臭水。
流得悄無聲息,躡手躡腳。
那惡濁的流水,會潺潺地漫延向遠,成為一個誘因,將那些遁藏在深處的穢物都沖刷出來,所經之地都將被夷為丘墟。
也可能是放大鏡,惡之花經它澆灌,便會綻放得愈發繁盛。
太臟了。
人是臟的, 其化成的鬼魂也會污穢無比, 不論轉生多少次, 都洗不凈身上的灰垢。
“我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老人家口中的‘臟東西’是她, 她既然已經離開善遠, 為什么還要回去,還是在這種時候回去。”
石抱壑又在捋桃木劍上褪色的穗子。
尹爭輝也在思索, 她很想打通商昭意的電話,問清楚前因后果。
石抱壑喃喃:“看命, 就不能單看生辰八字,從何出生, 路經何地, 遇見過何人,都得算在裏面。她比普通人多了‘半生’,六家對她算了解, 又算完全不了解。”
她眼裏沉淀了數十年的風霜, 化為靈慧睿敏的眼波, 蕩向尹爭輝,接著又說:“她有心躲藏,我們肯定找不到她,但如果我們知道了她的秘密,是不是就能萬裏尋蹤,取她性命了?”
尹爭輝若有所思:“不過她如果想躲,也還是有方法可以躲。”
石抱壑側耳,霎時露出少許不忍:“昔日你和倚晴走得近,你與她共同探討天命人運,在此類問題上,你懂的比我多。”
尹爭輝從旁人口中聽到商倚晴的名字,不禁一怔,好似時空模糊,她差點記不得今夕是何年。
已經太久了。
那次事情過后,所有人不約而同地不再提及商倚晴,尹爭輝偶爾會以為,商倚晴從來沒有存在過。
過了良久,尹爭輝神色復雜地說:“我常常以為,只有我一人記得她。”
“許多人對倚晴的情感,不及你深,大家不提倚晴,其實是因為你。”石抱壑說,“我此時提她,是因為我覺得,多年過去,你也該走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