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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滑至茶幾中央，屏幕漸漸暗了下去。

尹槐序的魂魄像海波那樣晃漾，思緒也泡過水，變得蒙蒙昧昧。

一個人的靈魂被當(dāng)成另一個人滋補的藥，生命變得不值一提，何等荒謬。

周青椰憋了良久，終于能出聲：“還絕頂契合……看來對癥下藥才能治她那病啊，那她為什么吃鬼，難不成想把身體裏的鬼養(yǎng)成大鬼？”

尹槐序沒有心思回應(yīng)。

“太邪門了，把一只鬼從往生局招走，寄養(yǎng)在活人的身體裏，那鬼還跟個分身一樣，能被她身上的生氣遮得密不透風(fēng)，連檢測儀都檢測不出來。”周青椰磕磕巴巴，“活人活受罪，就算她能和那只鬼和諧相處，卻也得飽受業(yè)火的煎熬啊，難怪臉色跟個鬼一樣！”

她繼而又憤憤：“那個鹿姑還到處害人，如果路思巧的八字真的和尹槐序相克，她千方百計想用來當(dāng)補藥的生魂，不會就是尹槐序吧？”

商昭意低沉地站著，長發(fā)遮住半張臉，半晌才說：“都聽到了？”

這裏沒有別人，也沒有別的鬼，話只能是對“女人和貓”說的。

周青椰一個激靈。

商昭意轉(zhuǎn)身說：“鹿姑腿不好，也不擅長抓……”

“靈魂。”

她不想承認對方是鬼。

“她只能操控自己標(biāo)記過的鬼，藥不見了，會有人代勞，就像在梧桐路帶走路思巧的魂魄那樣。”她面色慘白地打開餐盒，很快地吃了幾口。

所謂的有人代勞，其實就是人皮甕代勞，路思巧就是這么被帶走的。

她吃得倉促，被燙得舌尖發(fā)紅也沒有停下，囫圇吞棗一般。

幾口過后，她重新將餐盒蓋回去，轉(zhuǎn)身走到門邊，把柜子裏的鞋拿了出來。

尹槐序隱約能猜到，商昭意想去做什么了。

商昭意帶上包，接著說：“我下午取了蛭蠱的毒液，不算白取。沙家的人皮甕會幫鹿姑搜尋，我先找到人皮甕，再先她一步拿到——”

“我的藥。”

第37章

我的藥。

三個字好像山泉, 潺潺瀉出，意味深長。

把人魂當(dāng)藥, 明明就是鞭墓戮尸之舉，從她口中說出，竟然沒有茹毛飲血般的殺意，反倒還生出些眷戀不舍的意味。

大約是咬字慢了些，所以顯得莫名繾綣。

尹槐序微愣，不存在的胸腔似被心跳驟砸數(shù)下，一邊無聲嗥鳴，一邊還瑟瑟震顫。

好像她的魂魄變得很鮮活, 重新寄宿在某個軀殼裏。

才亮了不久的客廳, 倏然又陷入黑暗。

商昭意關(guān)了燈, 拖著疲乏的身挨住墻, 險些站不穩(wěn)。

她喂了鬼, 軀殼裏的鬼長大一寸, 難忍是必然的。

吃過飯后的胃是不餓了，被挖空的魂魄只能靠“藥”填補。

尹槐序卻覺得, 商昭意沒那么想吃“藥”，她就只光要找, 找不到就一直找。

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活要找, 死也要見, 挖肉補瘡，誓不罷休。

“她真不要命啊。”周青椰幽幽的，“找到了又能怎么樣, 真要吃的話, 她早該聽鹿姑的了, 依我看，她就是想供起來，真變態(tài)啊。”

“她不是。”尹槐序搖頭。

她靈魂的嗥鳴還沒停定，她覺得，商昭意不是為了供。

尹家絕對想把那個魂魄塞回到死軀裏，商昭意也是。

商昭意緩了片刻終于緩過來些許，她推開房門，沉重的嘎吱聲喚醒樓道裏的感應(yīng)燈。

她半邊身背著光，半邊身很是光亮。

停在門邊，她眸光輕微轉(zhuǎn)動，淡聲：“你們還是走吧。”

“喲，還趕客。”周青椰環(huán)起雙臂，“答應(yīng)好的紙錢都還沒燒呢，雖然我也沒圖你紙錢。”

鬼魂沒什么動靜，所以商昭意又說：“我的意思是，我和鹿姑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你們幫我，幫錯了。況且，鹿姑這人不簡單，你們還是及早走了好，省得被誤傷。”

尹槐序從商昭意腿邊走出去，不知道為什么，她能在商昭意的眉目間看到一絲落寞。

那種疏遠到近似排除異己的勁，從商昭意的骨子裏淌了出來，她不裝了，也沒心思再給別人好臉色。

周青椰本來就累，差點不光眼皮了，整張臉皮都得往下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