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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都是我的。”
“好香,好香啊。”
但它的嘴已經塞得太滿了,咕噥了一陣,它敞開肚皮,像撥水那樣,把鐵盆裏的東西撥進肚皮裏。
這一瞬,那張薄薄的肚皮和被刮爛的鼓皮沒兩樣。
接著那只鬼全身上下都敞開了,臉,手臂,大腿,哪裏都成了容器,哪裏都能塞。
尹槐序看得有些反胃,有點羨慕商昭意是個瞎子。
然后商昭意無知無覺地走過去了,踢翻了鬼魂面前的鐵盆。
盆裏的紙錢早就燒盡了,鐵盆一歪,灰燼就撒進了積水裏。
那只鬼還佝僂成半個弧形,歪起頭看她,臉是敞開著的,裏面血紅一片。
“我的,我的!”
“你也來搶我的?”
也。
是別的鬼前來掠食,激怒了它?
果不其然,周青椰說:“這是只餓死鬼,哪個殺千刀的餓死自家親人,還裝模作樣的在這辦喪。”
尹槐序詫異:“還有得救嗎?”
“異化還不算完全,運氣好的話它還有回頭路。”周青椰很是頭痛,“不過只能用傳統的法子,我不太會這個。”
榕樹沙沙作響。
尹槐序望向遠處樹影,如果她沒有猜錯,那只斷頭鬼就在這。
但周青椰已經完全顧不上另一只鬼了,戴上手套后,猛甩出數根墨斗線,繞著圈往瘦鬼身上纏。
她纏得吃力,那只鬼身上開出的口子全都長成了嘴,異化得更加明顯了,還一個勁地啃那墨斗線。
餓死鬼啃咬白線,抱住被踢翻的鐵盆,呢喃道:“我要吃,我還要吃,怎么沒有了!”
它太餓了,喊叫聲越來越大,聲音從身上十來張嘴裏齊齊傳出:“給我燒紙,繼續給我燒紙,還有香,我要吃香!”
白線沒能封死它的嘴,快要被咬斷了。
“要是這姓商的會唱頌就好了,興許還能起到點安魂的作用!”周青椰汗如雨下,“你說她來這做什么,她要是在我面前被鬼吃了,我政審肯定過不了!”
尹槐序很慢地走過去,只見悼唁室裏的人全都失神地定在原地,似乎三魂七魄全散了。
唱頌的人也不例外,但這幾人和家屬不同,他們大概看到了鬼魂的影子,眼瞪得格外大。
室內的香都滅了,香也是鬼魂的食物,按理說餓死的鬼不可能親手把吃食撲滅。
是斷頭鬼做的?
商昭意轉身踏進吊唁室,從僵住的師婆手裏,把那冊咒書接了過去。
第20章
周青椰繞到餓死鬼身后,勉為其難變出一雙腿,踩著鬼魂的背將墨斗線收緊。
她剛把腳蹬上去,餓死鬼的后背上也開了個口子,撕裂的皮膚邊沿長出參差不齊的牙,嘎吱嘎吱地啃線。
“這東西不是餓死的嗎,力氣這么大!”她朝室內瞄去一眼,當即目瞪口呆,“被魘住的人不要亂碰啊,會癡呆的!”
商昭意可聽不見周青椰的呼喊,不過她也沒觸碰那些僵在原地的人,不過是抽走了師婆手裏的咒書和銅鈴。
尹槐序跟進室內,一下就看到了活人飄移的魂魄。
一些透明的魂魄擠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地抱作一團,還有些個跟夢游似的,在軀殼邊上踱來踱去。
瑟瑟發抖的那幾個,是看到了鬼被嚇出魂的,夢游的幾個才是真的被魘住了。
師婆的靈魂也在角落裏,六神無主地喃喃自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金光護體,金光護體……”
直到看到有人踏進門,師婆才停下呢喃,指著商昭意說:“光唱頌是不夠的,它餓昏頭,有野鬼爭食,它就發瘋了。”
商昭意既看不到鬼魂,也看不到活人的游魂,眼裏怕是只有這一群活人僵硬地定在吊唁室內。
任誰看到這些人僵在原地,怕是都難以平靜,她卻很淡然地翻開咒書,嘴動了幾下,沒發出聲。
周青椰還在使勁地拽著墨斗線,嘴裏大喊:“她瘋了吧,還看起書來了,她看得明白嗎!”
尹槐序莫名覺得,也許商昭意真能看懂。
“造孽咯。”師婆的魂魄還在發抖,“有這么多后生在,還能活活餓死,是故意把人餓死好拿走家產吧,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唱這一場了。”
師婆唱不了,有人替她唱。
商昭意重新點著了鼎裏插著的三炷香和明燭,然后翻開咒書,動著的唇發出很輕微的吟誦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