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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結巴叫:“九,九爺,九爺你是人還是鬼?”
蕭云彰懶理他,斟了盞茶,一飲而盡,再斟茶,擎了去喂林嬋,回來才問:“門外還有何人?”蕭乾不覺答道:“小眉,陳管事。”
蕭云彰道:“你讓小眉打水來,伺候奶奶梳洗。你隨陳管事去,稍候我會到。”
蕭乾應諾退出房,兩腿仍稀軟,走兩步差點跌倒,小眉拉住他,擔憂問:“怎打起擺子來?也被爺鬼攝了精魂不成?”
蕭乾順口氣道:“哪有甚么爺鬼!奶奶命你打水來。”
小眉道:“我明明聽見。”
蕭乾打斷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明明甚么也沒有,你還不快去。”小眉狐疑走了。
陳珀道:“不愧是爺和奶奶的身邊人,盡得真傳,睜眼說瞎話。”
蕭乾道:“爺讓我隨你去。你早知爺沒死,還把我瞞得似鐵桶。”陳珀轉身就走,他甚么話都不想說。
林嬋洗漱過,雖疲累,仍叫小眉身前坐,說道:“我一直念你年紀小,心性單純,經不起哄騙,有些話便不與你講。但現看來,你一年年的大了,心思多起來,想瞞是瞞不住的,除非把你送走。”
小眉頓時面如土色,跪下求道:“奶奶勿要送我走。”
林嬋道:“你起來,你可聽我的話兒?”
小眉起身道:“我不聽奶奶的話,還聽誰的哩?”
林嬋道:“還聽九爺的。”
小眉怔住,想想問:“奶奶找來新的爺了?恁快了些!”
林嬋噗嗤笑出聲,伸手指戳她額頭:“我這樣水性楊花么。還是原來的九爺,他沒有死。”
小眉糊涂了:“沒死?那棺材里是何人哩?”
林嬋道:“你莫管許多,爺沒死之事,極為秘密,萬不可告知第二人。這宅里也是有些人曉,有些人不曉,平日里關于九爺,半字不提,可記牢了?你若在外瞎說,被我打聽出來,莫怪我不念主仆情誼。”
小眉終于明白,連忙道:“奶奶知得,我這張嘴最嚴實,拿針也戳不開。”
林嬋打呵欠道:“我信你。”起身上床去睡了,在下不提。
兵分兩路,再說福安,和蕭逸跟隨蕭肅康的官轎回府,一路不敢言,默默到家,門人湊近轎稟:“白塔寺福覺方丈到了。”
蕭肅康問:“何時到的?現在何處?”
門人道:“與老爺前后腳到。福覺方丈說先給老太太宣卷,再往老爺書房去。”
蕭肅康吩咐:“見到蕭任游,讓他立刻來書房見我。”
門人應下,蕭肅康一甩簾子,轎夫聽音得令,忙抬起滑桿,進了府門,穿園過院,在書房停下,福安撩簾,蕭肅康面色鐵青下轎,走進房,蕭貴迎門口,接了他的大氅,蕭肅康坐下,取了冠帽,蕭貴為他系帶巾幘,福安斟茶,擺他手前。蕭肅康吃茶,越想越惱怒,命福安:“你去門首守著,蕭任游那廝潑皮無賴,門人拗不過他,你帶他來。”
福安應承退下,經過花園,沿松墻走時,瞧見七房奶奶盧氏,和她的丫環喜兒,鬼鬼祟祟的,喜兒肩背鼓囊囊大包袱。
他避走另一條石子甬路,到了門房,問門人:“五爺回了沒?”
門人道:“早回哩,和大爺前后腳進的府。”
福安問:“你告他去見大爺沒?”
門人道:“告哩,仔仔細細說了。”福安嗯了一聲,欲走又輒回來,笑道:“你欠我份情,要記住。”
門人問:“這話從何說起?”
福安道:“一會兒七奶奶和她的丫頭喜兒,要從這里出去,你定要攔住,若是放了,有你的罪受。”門人曉他能耐,連忙作揖謝過。
福安來到五房院子叩門,蕭石聞聲問:“哥有事么?”
福安問:“你家爺回來沒?”
蕭石道:“回來洗把臉兒,徑往大爺書房去了。”
福安手搭他肩膀問:“你妹妹病如何了?”
蕭石道:“多虧哥哥的銀子,買了名貴藥材調理,現好起來。”
福安低聲道:“謝甚!不過一物換一物。”
恰惠春、雪鸞經過,雪鸞揚聲道:“你倆勾肩搭背的,在出甚么壞主意哩!”
蕭石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更況女子還長了小人心。大爺命福安哥來尋我家五爺,我告他五爺去見大爺了。”
雪鸞道:“我隨口一句,你急死了。”
蕭石給惠春作揖,問:“姐姐去哪哩?”
惠春道:“老太太要見七奶奶,命我們去請。”
福安開口道:“你們去吃閉門羹,七奶奶不在房里。”
雪鸞問:“那在哪了?”
福安道:“要我說可以,先回我個話兒。”
雪鸞問:“甚么話?”
福安問:“福覺方丈可在老太太房里宣卷?”
雪鸞道:“前時在,我們走時,他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