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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云云問:“爺要用他甚么?”
蕭肅康道:“機密之事,豈能說得?!?
喬云云愈發啜泣道:“原來你也誑我,又何必哄我說哩,落得里外不是人?!?
蕭肅康道:“ 這般,你不用接客了,我每月送二十兩銀子與虔婆,若老騸驢來請,自讓她擋回去?!?
喬云云不哭了,說道:“二十兩只怕不夠,爺真待我有心,再添十兩才行。”
蕭肅康道:“不過三十兩銀子,我自會命小廝送去。”
喬云云喜笑顏開道:“我曉得爺最心疼我。”
蕭肅康道:“今日難得見,我們多耍一回。”
福安聽得床榻咯吱作響,蕭肅康氣喘吁吁,娼婦嬌吟連綿。他覺無趣,重坐回明間,閻婆打酒回來,兩人吃了片刻,聽房中要水,閻婆自去伺候,待蕭肅康出來, 福安近前遞上銀子。
蕭肅康道:“你給喬云云,回府后,再問曹伙計討三十兩,送到怡花院虔婆處,只說我包下她,不消接客了。”
福安道:“只怕曹伙計不給哩?!?
蕭肅康問:“為何不給?他吃了熊心豹子膽?”
福安趁機道:“我不敢說。”
蕭肅康道:“你盡管說?!?
福安就把在賬房遇李氏、添油加醋說一遍:“大夫人問小的,爺在哪里做甚,小的回爺在白塔寺聽經,大夫人罵小的一肚子壞水,張口胡謅,定是替爺在遮瞞,她聽小的要銀子,罵爺不當家不知油鹽柴米貴,如今沒了九爺相助,府里哪有閑錢。好說歹說,才扔給小的十兩,小的只好等大夫人走了,再問曹伙計討了十兩,他向我訴難處,看情形下次要就難哩?!?
蕭肅康大怒道:“待我回去罵她!”
福安道:“爺萬不可把我供出來。”
蕭肅康不答,乘上轎先走了,福安等喬云云出來,給了二十兩銀,她接過稱謝,賞他一兩銀子,也自回去,不在話下。
話分兩頭,林嬋這邊棺材落葬后,打發各路人馬去了,該拆的拆,該換的換,灑掃清理,耗了幾日,她休了幾日,仗著年輕,精神養足。
一日早晨,用過飯后,她乘上轎子,陳珀、蕭乾及齊映跟隨,逕往奎元樓來,到了樓首,她下轎,已有伙計來迎,走進上房,桌席已備,煤、布、騾馬市及其它雜市的總管事,均已到了,皆站起作揖,再敘禮依次坐。
陳珀先開門見山:“九爺亡故,留下商鋪眾多,群龍不可一日無首,此番召各位前來,是要把這個‘首’給定下,眾人也可心定?!彼赶蛄謰鹊溃骸叭蘸笊啼伒慕洜I,大小決策及帳目明細,全交奶奶處置,我從旁監督相助?!?
一眾面面相覷,再打量林嬋,祭吊時見過,一身縞素,多在靈前跪坐垂淚,是而不曾在意,此刻再看,穿桃夭色棉布襖裙,發髻高梳,刻意打扮老成,但相貌難騙人,又是好顏色。煤市總管李青開口道:“奶奶乃官家之女,如今接手九爺的鋪面,行行商之事,只恐辱沒了奶奶?!?
林嬋道:“我嫁九爺起,便自認下商婦的身份,并不以為恥,何談辱沒?!?
布市總管姚廣問:“奶奶常居深宅,無行商過往,如何管理商鋪,查看帳目,督促我們經營?”
林嬋道:“我隨九爺南下行商,經其言傳身教,后在姑蘇城布鋪,做了半年掌柜,得唐掌柜傾囊相授經商之法,所謂名師出高徒,我受益匪淺,雖經驗不足,還有待磨煉,但該知的行道,已爛熟于心?!?
騾馬市掌柜馮建問:“唐掌柜可安好?”
林嬋微笑道:“甚好呢!”
馮建頜首道:“唐掌柜女中豪杰,有她相授,應差不了。”
李青道:“話雖這般說,但九爺數年打下的江山,亦是我們心血,來之不易,奶奶太年輕,言語過于自信,反顯浮躁自大,我心生忐忑。陳珀,此事不可輕率?!?
陳珀一聲不吭,林嬋道:“周公不避嫌疑,盡力輔佐君主,而召公則害怕遭非議,孔圣不避見鄭國美人南子,子路則主張避嫌,是以我早知各位管事,對我經商才能存有疑慮,也是人知常情。我效仿周公孔圣坦然面對,并不如召公子路退避。明知你們對我諸般猜疑,仍要前來,只因我覺得,我是九爺的正妻,他不在了,我理應挑起大梁,這是正確的決定,就該去做,至于日后成功失敗,時也,命也,運也。更況,九爺生前多將你們夸贊,有膽有謀,忠心耿耿,得你們相助,我如虎添翼,有甚好怕?!?
馮建笑問:“奶奶打算如何用我們?”
林嬋不動聲色道:“我將各位當老師看待,與各位當朋友交往,遇事待各位當盟友相商,錢財待各位當親人相分,有福共享,有難同當。” 一眾聽后,神情漸肅然。
李青端酒站起,說道:“我敬奶奶一盞?!?
林嬋亦不推辭,以袖遮面吃盡。
李青問:“奶奶可否自評,是甚樣的人?”
陳珀咳嗽一聲道:“過了?!?
林嬋道:“無妨!我為人處事,識時務,曉進退,誠實可信,行事公正,若誰欺我弱小,私行茍當,必睚眥必報,實在眼里容不得沙子?!?
李青問:“奶奶方才說,有我等相助,如虎添翼,若此刻我等一齊請辭,奶奶該當如何?”
林嬋道:“踩住虎尾,它便不能傷人,鞭打龍軀,它會吐出寶珠,能者無需神仙相助,懂得運籌謀略即可。你們若請辭,來去自由,我先從內部選拔,能者居上,再外部招賢,奉以厚金相引,也可蘇州布莊調遣解圍,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并不懼?!睙o人再說話。
陳珀拿出一個錦盒,揭蓋取出紙箋,展開道:“此是爺生前所寫,留下遺愿,他若遭逢變故,商鋪一切經營,交吾妻林嬋掌管打理,陳珀相助,各鋪管事掌柜,理應忠心輔佐,待她如待我,見她如見我,無有區分。若有違心逆心者,可自行離開,若有生出禍亂者,論情節輕重,施以嚴懲?!标愮昴町?,傳于眾人看,果是九爺蕭云彰的筆跡無誤。
李青馮建持酒盞,帶頭起身,再撩袍跪下,余者紛紛跪下,共舉盞齊聲道:“我等定不負九爺意,一切如昨,誓與奶奶同生死,共進退?!?
林嬋舉盞吃盡。
氣氛漸熱鬧,陳珀叫了伶人五六個,帶琵琶月琴,進來彈唱助興。林嬋亦不離開,與他們同樂,陳珀悄悄道:“奶奶勿要責怪李青馮建多話,他們其實......”
林嬋打斷道:“我曉得他們苦心,這點眼力見兒我若沒有,怎當這群龍之首?”
陳珀微笑道:“是我小瞧奶奶了?!?
林嬋哼了一聲,抬下巴尖兒問:“那可是柴市的主管陳勝?”
陳珀道:“從前是,如今柴市歸了五爺,他沒了用處,平日只記記閑帳而已。” 林嬋沒再問了。
第97章 密談
接上話,且說林嬋與眾商鋪管事吃席畢,皆作謝起身,各自散去。林嬋借故留下陳勝,隨轎回到陳宅,至垂花門處,林嬋吩咐:“蕭乾,你往菜市口,買只八斤重的老鴨回來,齊映往酒莊買一壇羊羔酒,煨鴨子吃?!彼藨Z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