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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映作一揖道:“我還是隨奶奶去罷。”林光道聽了,沒再強求。
且說蕭云彰,乘轎來到燕食樓,陳珀蕭乾跟隨,藥鋪布莊的新掌柜早已在等候,還有兩位蘇州布莊來的總管,一個名喚唐田香,一個名喚曹楚。見蕭云彰來,忙作揖寒暄,后敘禮而坐。很快呈上酒菜,兩大壇竹葉青,另有西湖醋魚、東坡肉、叫花雞、筍干老鴨、蔥包檜、冰糖豬肘、片兒川、幾盤時令鮮蔬,一大碗宋嫂魚羹,酥油餅、定勝糕、貓耳朵,每人一小碗蝦爆鱔面。眾人腹餓,話不多說,埋頭苦吃,蕭云彰沒甚胃口,吃了兩口面,慢慢吃茶。
用過飯,蕭云彰問唐田香:“松江賈員外的暑襪,可有運往京城?”
唐田香回稟:“我與曹楚,往松江提去年訂的棉花,順道將兩千只暑襪,打包裝箱,命唐五親自押船,此刻應到南京鈔關,只要不多為難,下月中旬可抵京。”
蕭云彰道:“我與黎御史攀好交情,理應不會為難。抵京正值入夏,是售賣最佳時節(jié)。”
唐田香拿出錦盒奉上。蕭云彰問:“這是甚么?”
唐田香道:“我給爺和奶奶精挑了十數(shù)雙,用來穿用。”
蕭云彰微笑道:“你想得甚周到。可有帶會尤墩布織藝的匠工回蘇州?”
唐田香道:“按爺?shù)姆愿溃瑤辶彻せ亓恕!?
蕭云彰問曹楚:“姚廣說,布莊織出的棉布,比松江的差些,可解決了?”
曹楚忙回:“姚主事遣人往松江,帶回的布工,技藝精湛,傾囊相授,如今已無差別。”
蕭云彰問:“我需的布匹可有準備妥當?”
曹楚回道:“已備齊,只多不少。”
蕭云彰贊道:“甚好!”這時又送上一籠包子。陳珀見個個小巧精致,皮薄如紙,能見內(nèi)里油湯輕晃,他挾起咬了口,滾湯四溢,燙著舌頭,驚問:“此物好生奇特。”
蕭云彰笑道:“其與包子同類,又叫灌湯包,距傳開山鼻祖,乃北宋汴梁的一家食店,名喚‘王樓’,賣‘山洞梅花包子’,形小皮薄,剁細肉餡,加入豬皮凍,再上籠蒸,遇熱即化,成為鮮湯,才有這般美味,需得廚師好技藝,不是人人能吃到。”
陳珀笑說:“我要兩籠,回去給蕭豐他們吃。”
蕭云彰略思,朝蕭乾道:“你帶一籠,先回去,捎與阿嬋吃。”蕭乾領命去了。
蕭云彰與一眾聚后,從燕食樓出來,不愿乘轎,索性登上西湖游船,瘟疫已散,氣溫漸熱,天黑月亮,百姓陸續(xù)走出行樂,游船經(jīng)過荷花深處,蕭云彰命停止搖櫓,夜中賞荷,倒也別有一番意境,待到快一更時分,方才下船,各自散去。
蕭云彰和陳珀,往知府方向走,路過一家書肆,內(nèi)里還亮燈火,蕭云彰走進去,環(huán)顧四圍,文獻復刻抄本、巨帙類書,堆得滿當,店掌柜走近,作揖問:“先生想買甚么書?”
蕭云彰道:“話本即可。”
店掌柜道:“是要小說、講史說經(jīng)的,還是傀儡戲影戲雜劇唱詞的?”
蕭云彰問:“有何推薦?”
店掌柜道:“《取經(jīng)詩話》頗有趣味,引人入勝,講得是唐僧一行六人,往西天求請大乘佛法......”
蕭云彰道:“無有興趣。”
店掌柜道:“《大宋宣和遺事》專講史事,所看者皆廢寢忘食,深陷其中。”
蕭云彰搖頭道:“帝王將相,干我何事。”
店掌柜又舉薦數(shù)本,見他皆表不喜,陪笑問:“那先生想要的是?”
陳珀豎耳傾聽,蕭云彰朝他道:“去外面等我。”陳珀遺憾地走了。
蕭云彰這才道:“我要一本《浪史奇觀》、《如意君傳》、《再生緣》,再來一套花營錦陣。”
店掌柜怔住,暗自想,他看去斯文儒雅,卻也人不可貌相。只道:“稍等!”往后房拿去了。
蕭云彰肩背包袱走出,陳珀見沉,迎前道:“我來替爺拿著。”
蕭云彰擋手拒絕,忽聽一陣敲鑼打鼓聲,他問:“正是夜深好眠時,為何這般動靜?”
一賣糕的小販挑擔經(jīng)過,聽聞他問,低聲道:“先生有所不知,近些日,來了個妖怪,總在一更時,潛入百姓人家,抱住那熟睡婦人,咬破喉嚨,吮其血液,有昏迷至死者,婦人們驚恐可怖,是而每到此時,城中更夫狂敲鑼鼓,以示警醒。”
陳珀說:“還有這等怪事?倒是聞所未聞。”
小販道:“其實早有流傳,起自富春,揚州、松江、湖州,蘇州也有聽聞,杭州原鬧瘟疫,妖不敢來,因而無事,如今風氣漸好,倒又來了妖。”
一婦人打開院門,站那說:“我要二兩綠豆糕。”小販連忙去了。
陳珀嘆道:“林大人也夠忙乎的,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蕭云彰忽然想到林嬋,問陳珀:“蕭豐等可遣人守在后院?”
陳珀道:“因有府役輪值巡邏,并未曾安排。”
蕭云彰沒再多話,步覆卻漸漸加快。
第49章 舊事
接上話,先說京城內(nèi)發(fā)生的事。白塔寺方丈福覺,被錦衣衛(wèi)千戶魏寅,捕進北鎮(zhèn)撫司詔獄。也未用刑,只是斷他水米,五六日過去,福覺表面虛弱,但每日按時打坐念經(jīng),甚是規(guī)律。
第七日,刑部右侍郎韓秋榮,帶吏役來見魏寅,魏寅親自迎接,韓秋榮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吏部及禮部官兒,請奏皇上,福覺乃禮部考選、吏部任命的僧官,又是德道高僧,常年在皇家寺院宣卷講經(jīng),頗具威望,如今白塔寺主持與眾和尚,大開寺門,送面油與門徒、雜粥與香客,一并為福覺請愿,此事影響甚廣,錦衣衛(wèi)本就名聲在外,恐引民怨,經(jīng)皇上口諭,指揮使命我來尋你,福覺嫖妓案,發(fā)還刑部調(diào)查。”
魏寅聽后,說道:“既是如此,我定當遵從,唯有一個要求。”
韓秋榮道:“請講。”
魏寅道:“福覺入詔獄至今,我還未審過他,可否今日讓我審后,再帶走?”
韓秋榮想想道:“也未嘗不可,但礙于福覺乃佛家弟子,不得用刑,免遭非議。”